阮柠鼻尖发酸,眼眶又一次泛起湿热,她飞快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的愧疚与自责尽数压回心底。
她依旧不敢说话,不敢辩驳,不敢打破这片荒唐的沉默。
懦弱是枷锁,将她牢牢困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恶化,看着无辜的人独自承受所有恶果。
付尧的状态,比阮柠更加煎熬。
他一整节课心神不宁,读书频频走神,目光不受控制地反复往后排飘去。
昨日孟栖那句轻得像风、重得压垮人心的“没用的”,始终盘旋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是啊,没用。
沈筱一腔温柔赤诚,拼尽全力维护,没用。
他满心愧疚自责,暗自后悔,没用。
全班人心照不宣的冷漠,根深蒂固的恶意,强权碾压一切的规则,让所有微弱的善意与愧疚,都变得苍白可笑。
可越是明白,越是煎熬。
他清清楚楚见证了一场完整的霸凌,见证了一场彻底的毁灭,却自始至终,选择做一个沉默的帮凶。
往后无论岁月多久,这份愧疚都会如影随形,成为他无法消解的桎梏。
唯独沈筱,目光始终坦然又执着地落在孟栖身上。
她没有窃窃私语,没有躲闪回避,没有暗自揣测。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观察与担忧。
她看不懂此刻的孟栖。
他太冷静,冷静得反常。
没有崩溃的余痕,没有绝望的阴霾,没有隐忍的委屈,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的脆弱与柔软,筑起了一层密不透风的坚硬壁垒,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她不知道壁垒之下,是冰封万丈的深渊,还是悄然磨利的锋芒。
她只知道,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她都不会转身离开。
早读结束的铃声清脆响起,骤然打破满室书声。
喧闹瞬间复苏,同学们纷纷合上课本,交头接耳、起身走动、收拾习题,鲜活的人气瞬间填满教室每一寸角落。
唯有最后一排,依旧是那片无人踏足的寂静孤岛。
没有人靠近,没有人搭话,没有人愿意多看一眼。
唐峥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手肘随意搭在桌面,侧头看向身旁的司野,嘴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意,语气带着十足的掌控感:“看吧,安分下来,多省心。”
在他眼里,孟栖此刻的平静,就是臣服,就是认输,就是被彻底驯服。
没有证据,没有底气,没有任何人撑腰。一个孤立无援的弱者,除了乖乖认命,别无选择。
往后的日子,他想拿捏,便可随意拿捏,无需再费半分力气。
司野抬眸,淡漠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淡淡落在最后一排的少年身上。
距离很远,看不清细微神情,只能看见他挺直安稳的脊背,安静垂眸的侧脸,沉稳端正的坐姿。
没有局促躲闪,没有低迷颓丧,没有任何弱者该有的姿态。
司野漆黑的眼眸微微微动,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
转瞬即逝,又被无边的漠然覆盖。
无关紧要。
无论对方是认命臣服,还是暗自蛰伏,于他而言,都只是无关轻重的蝼蚁,翻不出任何风浪。
课间十分钟,教室热闹纷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