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一节接一节,沉闷又漫长。
孟栖全程坐立难安,肩头的淤青随着久坐的压迫阵阵发酸,唇角的伤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刺痛。比皮肉疼痛更难熬的,是心底悬着的恐惧。
唐峥和司野的目光像附骨之疽,隔几排座位就沉沉扫过来一次,带着不怀好意的打量,像是在盘算着最合适的报复时机。
他牢牢记着和沈筱的约定。
午休过后,趁着教学楼走廊无人的间隙,他躲在楼梯间的死角,悄悄用手机拍下了自己胳膊、肩膀、脸颊的所有伤痕。青紫色的瘀痕、红肿的掌印、破皮结痂的唇角,一张张清晰地存进相册。
除此之外,他把医务室开具的伤情登记小票、沈筱给他的药膏购买收据,全部小心翼翼折叠好,塞进了书包最内层的夹层里。
这是他第一次握有属于自己的筹码。
是他对抗这片无边黑暗,唯一的、微薄的证据。
沈筱课间悄悄过来看过他一次,看见他收好的证据,眼底多了几分安心,低声叮嘱:“好好收好,千万别弄丢,更别让他们看见。”
孟栖轻轻点头,指尖攥着书包带子,心里生出一点微弱的底气。
只要证据还在,他就不算彻底输。
付尧和阮柠也看在眼里,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愧疚与松动。他们依旧怯懦,不敢当众发声,却默默打定主意,多留意一点情况,不再彻底冷眼旁观。
整个下午,唐峥都安分得反常。
没有辱骂,没有挑衅,没有故意撞翻他的书本。
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孟栖心里愈发发慌。
他太了解这两个人了,唐峥从不会忍气吞声,司野的沉默也从来不是妥协,而是蓄势。
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低头刷题、写作业。窗外的夕阳斜斜落进来,把教室的影子拉得很长,暖光落满教室,唯独照不进孟栖心底的阴霾。
临近放学,班里大半同学开始收拾书包,喧闹声渐渐响起。
唐峥忽然站起身,漫不经心地往后排走。
他没有看孟栖,像是随意踱步,目光散漫地扫过四周,嘴里和身边的同学随口搭话,神色自然得毫无破绽。
司野紧随其后,依旧是那副冷淡慵懒的模样,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不动声色地堵住了后排的过道。
一瞬间,刚刚放松些许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
孟栖的心脏骤然紧缩,下意识伸手护住了桌肚里的书包。
他的动作太快、太僵硬,过于刻意的防备,瞬间落入了唐峥的眼底。
唐峥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果然在藏东西。
他早就发现了不对劲。下午孟栖频频躲着人玩手机,午休独自留在教室,神色小心翼翼,眼底藏着以前从未有过的底气。结合上午沈筱那句要收集证据的话,他瞬间猜透了所有。
孟栖想告状,想留证据,想反抗。
这个认知,彻底勾起了他心底的戾气。
他最厌恶的,就是孟栖这副“不甘心认命”的样子。
“孟栖,”唐峥停在他桌前,语气懒散,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放学别急着走,帮我搬一下班级的清洁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