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璇摇摇头:“祭祖大典前一日,我跟你出宫。”
崔诏打量着容璇:“那这几日你少吃一些,我到时候背着箱子也能轻松一些。”
容璇:“……”
“你在箱子里铺两层褥子,再备一壶水和几碟碟小点心。”容璇跟他打趣。
崔诏哭笑不得:“你是要去踏青吗?”
容璇点头:“对,我要去踏青。”
有了逃生的计谋,容璇的心情却又不似前几日那样沉静了。
逃生的过程中依旧充满了不确定性。崔诏虽然看上去确实守信可靠,但是在真正逃出皇宫之前,一切都有可能滋生变数。
可是,她走了之后,李妃该怎么办呢?父皇见她凭空消失,会不会无端迁怒于李妃?若是她的自由会让李妃有性命之忧,那她宁愿死在皇宫里。
所以,还要想个法子,让她的消失看起来跟李妃没有分毫关系。容璇心想,最好,还是让李妃在她的逃生计划里扮演一个受害者。这样一来,既能排除李妃助她逃生的嫌疑,也能使得李妃博得文华帝的同情。
容璇坐在文渊阁的书架旁。明天就是她跟崔诏约定的出宫之日。
夜色沉沉,像深井里不可见底的水。
她刚看完一本医书,把书放回书架,又走到一楼开启密道的地砖那里,使劲向下一踩。
墙上的密道入口又缓缓开启。容璇还记得第一次走进这条密道的时候,内心满是对未知的恐惧,对着入口犹豫了半晌才走进去。
她在密道里每一步都走得坚决,心里也早就没有了对黑暗的恐惧,只是想着一会儿要做的事情,竟然有些一丝丝兴奋和掌控一切的欲望。
密室的尽头是那间有着长明灯的书房。容璇走到桌台前,看到桌面的《天元积微之法》已经快被翻到了末页,上面画着几个柱子和几个圆球。
容璇无心看书页上的内容,提起一旁文华帝用过的朱笔,抽出一张空白的宣纸,刚要下笔,却又停手,把朱笔放在一边。
容璇回忆着那日文华帝写杀字时候的情形,他写字的时候,总会在每一笔落笔的时候翻动一下手腕,把最后一笔高高挑起。
容璇用手指在空中学着文华帝的样子,笔划着将要写的字,然后重新提笔,手腕翻动着,模仿着文华帝的笔迹,一气呵成在纸上写下四个大字。
天命所归。
她在写字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那夜文华帝提起在纸上写满杀意的背影。
她的影子落在纸上,斑驳地跟朱红色的字迹交叠在一起。
影子在纸面上起伏着,她把朱笔放在一旁,把这张写着“天命所归”四个大字的宣纸放在桌台的正中央,覆在那本敞开的《天元积微之法》上。
下次文华帝再次走进这间书房,一低头看到的,便是这四个像是他亲笔写下的红字。
他会感到恐惧吗?
会想起那个被他割了舌头又处死的南疆巫师吗?
会觉得她的不翼而飞是巫术作祟吗?
但容璇觉得,文华帝终其一生,也不会想到,她曾多少次偷偷溜进文渊阁,溜进这间密室,并且最终写下了这四个字。
真可惜,她不能亲眼见到文华帝看到这四个字的反应。
容璇嘴角浮出一丝笑意,决然地转身离开。
长明灯的光明映在朱笔写下的四个大字上。
天命所归。
看起来像是用鲜血写下的四个大字,像是老巫师的鬼魂在作祟。
这四个字,是即将逃离皇宫的她,送给文华帝的一份大礼。
容璇一步步走向密道口,一脚踏进黑暗的密道里的时候,又转头看了一眼这间明澈如白昼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