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璇整日里,别说跟她一样大的孩子了,就连她的双生胞弟容璃都很难见到一面。容璃被文华帝寄予厚望,有专门的老师分别教授礼、乐、射、御、书、数。而她呢,文华帝只希望她能沉静些,故而只许大宗伯教她礼法,让她规规矩矩的。
原本看到同龄的孩子,容璇被天性驱使着,想跟他们接近。但她立刻提醒自己,不行,她谋划了一个半月,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去文渊阁看书,怎么能因为其他事分心呢?
但是她又往那些孩子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他们是在三个孩子欺负一个人。
这闲事,容璇却不能不管!不管怎样,以多欺少总是不对的。
文渊阁前,文华帝已经迈步离开。
容璇看了眼文华帝的背影,毅然转身朝着那群孩子跑过去。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容璇呵斥。
打人的是三个跟容璇年纪相仿的少年。为首的一个穿着华服,眉宇间透着一股正气,看起来不像是会欺负弱小之人,果然人不可貌相。
华服少年身侧两人,穿着粗布衣裳,应该是他的手下。
至于被打的那人,是个长相俊美的。。。。。。容璇看他的脸也辩不出男女,而脸上的伤让他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但看穿着打扮,应该也是个男孩。
这三人也总不能在皇宫里公然打女孩吧。
容璇刚迈进小花园的时候,就闻到了一阵香粉的味道,靠近那个被打的少年,这股气味更加浓郁了。
那两个手下被容璇这声呵斥吓了一跳,停手往后退了两步,为首的华服少年在原地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容璇,但见容璇虽然气势磅礴,但毕竟只是个女孩子,便厉色道:
“这是我的家事,你不要多管闲事。”为首的男孩朝着容璇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容璇却仍旧目视前方,根本不正眼瞧他的脸。她心想,能在皇宫里打闹的孩子,大抵都是世家贵族子弟,而这些人最畏惧的便是她的父皇。而她作为父皇的女儿,对付这些人,根本不需要动手,只需要轻飘飘一句话,便可化解危机。
容璇并不想跟这三个少年纠缠,她嘲讽地笑了起来,朗声说道:“我是九公主容璇,你在我家里处理你的家事,你说我管得着管不着?”
“啊!”那少年一听眼前的人是九公主,又愣在了原地,余下的两个人也都面面相觑。
容璇:“我偏要管!我就见不得以多欺少、恃强凌弱。”
华服少年脸上闪过一丝愤懑,但见到容璇云淡风轻地抬头对他笑着,又不得不把这份愤懑藏于心底,脸上也换上了勉强的笑。
“好,今日看在九公主的面子上。”华服少年低头睥睨着那个被打的少年,“我先放过你,你以后好自为之。”
少年说完,大阔步转身离开。
“走!”
那两个跟班见主子走了,弯着腰对着容璇陪着笑脸,也踉跄着遁走了。
华服少年走了几步,又停住了脚步,转头看了一眼容璇和地上的那个少年,脸上纵然再是不服的神情,也压不过皇帝的女儿这个身份。
看着他们离开,容璇感慨,不得不说,身份还是好用,能用身份压别人一头解决的事情,也没必要动手。
容璇走到那个俊美少年身前,伸出手:“起来吧。”
那男孩脸一红,自己撑着地奋力爬了起来。
他虽然低着头,但容璇看到了他额头的汗珠落下来,留下一道脂粉的痕迹。一个少年,涂脂抹粉的,真有意思。
容璇觉得他好玩极了,想跟他多说几句话,但见那男孩双唇紧闭着,一言不发,甚至连声谢谢也没说出口。
刚刚这个男孩被打的时候,也是一声不吭,只是抱着头默默忍耐着。
好像明知道反抗也会被打,明知道反抗了也打不过,那还不如节省体力任他们拳打脚踢。
他那张比女子还要精美的脸上,有几道伤痕,衣服上也都是脚印和血迹,他站在那里,便像是一块即将带来狂风暴雨的阴云一般阴郁。
他那双眼睛,神情虽有些涣散,但眉宇间却有化不开的阴鸷。
一个涂脂抹粉的能忍性情阴郁的小哑巴,容璇在心里默默想。
他不言谢,容璇也不介意。
容璇帮他倒也不是为了听一声谢谢,她回眸看了一眼远处的文渊阁,夜色也渐渐弄了起来。那些侍卫在黑夜中又像是一个个漆黑的石像,岿然不动。
容璇朝着灯火更亮的地方走去,心中不免也有些遗憾,错过了进入文渊阁的好时机,又要等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