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一声来自深渊地狱的惊恐恫吓的尖叫,伴随猛鬼怒吼般爆裂的炸雷声,把可怜的娃儿生生吓醒,眼睛一睁,身板一绷,霎时惊坐起。可,到底是真被雷声吓醒还是被噩梦吓醒呢?
惜文,这个可怜的孩子,此刻正躲在一处屋檐下避雨,本来等雨停他便去找东西吃,可雨一直下,他也就出不去,只能待在这个地方不动,慢慢地睡着了。然而直到被这惊雷给生生吓醒,冰冷的雨水也没有停歇。他很饿,真的很饿,可是又不能动,他没有伞,之前那位老奶奶送的风衣早已脏乱不堪,而且沾了水,不仅不保暖,反而湿冷厚重。
他一觉醒来发觉是晚上,而这雨从中午下到现在也没停,惜文觉得背上很湿便脱下书包。那个书包,他一直背着的书包,或者说已经不再是书包,只是装着两本书的布包囊而已,它已全湿,皱巴巴脏兮兮连蛇皮袋都不如。赶紧打开看看日记本和那本书,幸好它们还没湿,特地从口袋掏出一个塑料袋把书装进去。不过书的一个棱角还是沾了水,好在内页并没有被水淋湿。他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仍在下雨,掉落在地上的雨水不断溅到他的衣服上,他尽可能将自己蜷缩得小一点。然而肚子又发出了饿的呼喊,他便捶了捶。
“你别叫了,叫了我也找不到吃的!雨还在下,我又要这样过夜了,明天应该会停吧?”
两眼模糊地望着天空中不断落下的雨点,竟伸出舌头舔了舔。
“真凉!这么冷的天不下雪倒下雨,外婆家地方是这样的?”
他苦恼着,抑郁着,更伤心着痛苦着,又想起了他的妈妈。
“要是明天一早睁开眼看见妈妈就好了。”
他见地面上的水滩反射路灯的光,想到日记还没写,又拿出钢笔来,写下今天的日记。
1966年12月14日星期三
亲爱的妈妈,你的儿子又饿又冻,他快要死了,他真的快要死了!你在哪里?快来带走你的宝贝,你再不来就要失去你的儿子了!他可能就要饿死或者冻死在大街上、垃圾堆里,疯狗什么的也可能会把他咬死,你再不来就见不到他了!妈妈,你是天下最好的妈妈,为什么到现在你也没有来找你的乖儿子,你的儿子没有你活不下去!他很乖,他一直在这等你,你快点出现啊!十二月的天却下着大雨,妈妈你能听到这雨声吗?还有雷声!如果你能听到的话,就能听到你儿子的声音,快来吧!带走他,带走你的儿子,让他和你在一起,永远不要分开!你再不来他就要死了,妈妈呀,这雨水真得好凉,你儿子的手和脚都僵了!他好难受,好痛,妈妈你在哪里,在哪里?
这一则日记,惜文这个小学三年级还没上的小学生却能够用第三人称代表自己向他的生母李晓蝶哭诉。然而关键的这并不是哭诉,而是用饱含悲怆却又惶恐更夹杂一丝丝控诉的口气在向他的妈妈诉说着自己的不幸。与之前他所写的只是简单地叙述自己的遭遇和盼望妈妈快点来找他的日记风格大有不同。因而从这里我们便能够稍微地看出一点点,隐藏在惜文内心深处的他真正异于常人的性子。
凄风苦雨中看不清那远处的灯火,
欲把你追寻却不能分辨你闪现的身影;
寒冷与饥饿永远相伴随苦难而来,
何时何地还能聆听一声那熟悉的叮咛;
无尽的夜和风雨阻挡前进的脚步,
是谁在黑暗中撕扯这颗脆弱不堪的心!
伶仃漂泊如同迷失在茫茫大雾中,
渴望你的出现拯救那奄奄一息的生命!
稚嫩颓惫的身躯扛不住狂风暴雨,
孱弱不坚的灵魂更经不起时间的蹂躏;
仁慈的上天,请恩赐你对世人的怜悯,让我明天醒来看见她美丽的眼睛!
时间已至深夜,周天雄夫妇,即惜文日后的再生父母也办完了他们的事情,正开车赶往回家的路上,天公作美,雨已停歇。周天雄出去办事,基本都会带上他妻子,妈妈就是他的贤内助。
妈妈要他开快点,他不肯,怕路面湿滑加上没有路灯会出事。自然马上就要出事,所以这责任应该加在妈妈头上。但是如果没有这一次事故,惜文就不能成就他惜文,我们的周天雄夫妇也不能成就其在本人心目中是为最伟大的父母。
“我怕小鬼还没睡觉呢。”秦淮秀担心道,知子莫若母。
“你别愁他,他人小鬼大,出门就死拖着你不放,等你走后却若无其事,照样玩他自己的,他一定睡了。”
周天雄也了解他儿子,但终究妈妈是对的。
妈妈轻轻叹一声,“小军说得没错,我们陪他的时间太少了。”
“我也知道,只不过……淮秀,你别愁。”妈妈冲他呵笑一声,不知何意。她似乎有些疲惫,打了个哈欠,“是不是累了?”
“你开快点就不累。”既然这样说那便加快车速。秦淮秀想着之前的话,又说道,“你看你,一个军分区的政委,本来事情就多,每次有点什么活动都要找你,开个会也要叫你。现在革命闹起来,军队的思想政治工作更多了,你都快忙坏了!别人杨司令和你是同一级的,却只管训练,清闲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