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崖从最后排站起来。他喝了林清许的八荒唯我汤,八荒之力在他体内汇聚,本命精元的亏空在八荒之力的补充下开始缓慢恢复。速度很慢,但他在恢复。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红润,嘴唇从淡粉变成了深粉,手不凉了,脚不冰了,走快了也不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年的老茧还在,但掌心的温度回来了。他转头看着谢云舒,谢云舒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同时笑了。沈青崖从药箱里取出那本《医道同源》,翻开扉页,在谢云舒写的那段话下面加了一行字——“医道同源,人心同暖。愿读此书者,身无病痛,心无挂碍。”他把笔递给谢云舒。“你也写一句。”谢云舒接过笔,想了很久,写了一行字——“愿天下医者,不忘初心。”沈青崖看了,笑了。“写得好。”谢云舒的耳朵红了。小满从问道台下站起来。他喝了林清许的九九归一蛋炒饭,九道菜的道韵在他体内汇聚。他不懂什么是五行,什么是六合,什么是七星,什么是八荒。他只知道,少爷做的饭好吃。从十年前到现在,一直好吃。他的修为没有突破,他的灵根没有生长,他的经脉没有拓宽。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芽,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暖暖的。他蹲在灶台旁边,把锅碗瓢盆一件一件收好,放进储物戒里。然后把灶膛里的灰掏干净,装进陶罐里,明天用来肥灵田。他把案板擦了三遍,把刀具磨了一遍,把调料罐的盖子一个一个拧紧。他做这些的时候哼着歌,没有调子,但听着就是高兴。孙长老从观礼台前排站起来。他喝了林清许的三才相生糕,天地人三才之力在他体内汇聚。他卡在筑基后期已经很久了,年纪大了,经脉老化了,修为上不去了。今天,三才之力替他重塑了经脉。不是变年轻,是变得通畅。像一条淤积了很久的河流被疏通,水流不快,但一直在流。他的修为从筑基后期突破到了半步金丹。他站在那里,老泪纵横。赵长老和钱长老扶着他,一个递手帕,一个拍背。“老孙,别哭了,丢人。”孙长老擦了擦眼泪。“丢人也值。”他朝问道台上那个正在擦锅的年轻人深深鞠了一躬。上万人的会场,上万个人,上万种顿悟。有人在墨珩告白问道宴散了。上万人的会场像退潮的海水,从问道台四周缓缓褪去。有人边走边回头,有人边走边抹眼泪,有人边走边拉着同伴的手说“我这辈子没白活”。柳逸尘和顾寒江走了,凤九离和云初雪走了,沈青崖和谢云舒走了。他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但他们的心在一起。散修们走了,宗门弟子们走了,长老们走了。上万人的会场,渐渐空了。只剩下问道台上的灶台,灶台边的林清许,和林清许身后的墨珩。月亮升到了头顶,又大又圆,把整座问道台照得亮堂堂的。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余烬还在发着暗红色的光,像一颗跳动的心。林清许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墨珩,把最后一只碗收进储物戒里。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他知道墨珩在看他,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在看他。十年了,那道目光从来没有移开过。从云泽城甜水巷的破摊前,到天玄宗后山小院的歪斜厨房,到秘境深处的凶险沼泽,到药谷中那个与世隔绝的木屋,到今天的问道台。那道目光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