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知道林清许说的是真的。林家旁支虽然不受待见,但名义上还是林家的人。没有家族允许,擅自离开就是逃奴,被抓回来是要打断腿的。“那……那怎么办?”小满的声音带了哭腔,“少爷,咱们怎么办啊……”林清许没回答。他掀开被子,慢慢下床。脚踩在冰凉的地上,身体晃了晃,小满赶紧扶住他。“少爷您别动,您还虚着呢!”“没事。”林清许稳住身形,“我想看看……家里还有什么。”小满张了张嘴,想劝,又忍住了。他跑去点亮桌上那盏油灯,豆大的火苗摇曳着,勉强照亮这间小屋。林清许开始翻找。说是翻找,其实也没什么好翻的。原主的东西太少了——几件旧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柜里。两本抄了一半的书,是替书铺抄的《天玄地理志》,字迹工整,看得出来很用心。一方缺了角的砚台,是原主父母留下的遗物。几支用得只剩笔头的旧毛笔,笔杆被磨得光滑。然后是一个巴掌大的旧布包,灰扑扑的,放在所有东西的最下面。林清许拿起那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石珠。灰扑扑的,表面粗糙,看着就像河边随便捡的普通石头。但它一入手,林清许却觉得掌心微微一热。很轻,很淡,像错觉。他低头细看,石珠还是那副灰扑扑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但刚才那一下,是真的。林清许把石珠握在掌心,沉默片刻,又放回布包里,贴身收好。“少爷,”小满在旁边小声问,“那是什么?”“不知道。”林清许说,“原……我爹娘留下的。”小满“哦”了一声,没再问。林清许把东西放回原处,站起身,看向小满:“厨房在哪?”“啊?”小满一愣,“在、在院子里,西边那间小屋。可是少爷您去厨房干什么?”林清许没回答,推开门走出去。外面是个不大的院子,杂草丛生,但被人仔细地修整过,中间留出一条小路。西边确实有间小屋,破破烂烂的,门虚掩着。林清许走过去,推开门。厨房。很简陋的那种。土灶,一口黑铁锅,几个粗陶碗,一把豁了口的菜刀。灶台边堆着几根柴火,墙角放着个米缸。林清许走到米缸前,掀开盖子。半袋杂灵米。他又翻了翻旁边——两枚禽蛋,不知放了几天。一小把野葱,根上还带着泥,应该是刚从院子里拔的。就这些。林清许站在昏暗的厨房里,看着这三样东西,沉默了很久。窗外,月光洒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夜风吹过,草叶沙沙作响。小满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少爷……咱们明天怎么办?”林清许没有回头。他盯着那半袋杂灵米,忽然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家传石珠林清许没睡好。不是睡不着,是睡得太沉了——沉得像整个人被泡在温水里,浮浮沉沉,做了一夜的梦。梦里全是雾,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团模糊的光在远处忽明忽暗。天亮的时候他醒来,浑身酸软,像干了一天重活。窗外已经大亮,阳光从纸糊的窗棂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明亮的格子。院子里有动静,是小满在扫地,刷刷的声音很有节奏。林清许坐起身,胸口微微一热。他低头,伸手进衣襟里,摸出那个灰扑扑的布包。打开,里面是那枚石珠。此刻它在发光。很淡很淡的光,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在发光。像清晨的薄雾里透出的第一缕阳光,若有若无。林清许盯着它看了很久。石珠还是那副灰扑扑的样子,表面粗糙,没有任何纹路。但它握在掌心的温度,比昨晚更明显了——不是烫,是暖,像刚出锅的热馒头,透过掌心往骨头里钻。“少爷!”小满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您醒了吗?我烧了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