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按在玻璃内侧的椅子上,手铐在桌上,抬眼,直勾勾的盯着顾长晏。玻璃隔开两个世界。顾长晏拿起听筒,“说吧,闹这么出,就位让我来,到底有什么事?”语气很淡漠听不出什么情绪。沈鉴瞥见顾长晏脖子上的那枚草莓印,阴沉的看向秦烨,秦烨挑挑眉,继而恢复了往日的冷漠,拉起一旁顾长晏的手仔细把玩。沈鉴的眼眶通红,看向顾长晏。“顾长晏!你就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这么恨你,这么恨你们顾家吗?”顾长晏目光微沉,他也很好奇,不管是上辈子的沈鉴,还是现在的沈鉴,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恨他,娶了他又折磨他,连带着自己的父亲,妹妹他都不放过。顾长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是你爸!是你爸害死了我全家!我不应该恨你吗?!”我凭什么不能恨你!!沈鉴的声音隔着玻璃透过听筒传了过来。里面盛满了太多狂躁的恨意。顾长晏心头一沉,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原因。“呵~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爸?害死了你全家?沈鉴你可别得了什么臆想症。”沈鉴坐在椅子上嗤笑出声。你看,人总会第一时间站在自己亲人的一边,不分青红皂白。“你还记得10年前云栖市那场轰动一时的金矿矿难吗?也对……那时你才初一快要升初二的年纪,被父母细心呵护,衣食无忧,哪里会留意底层百姓的生死疾苦。”他身子向后靠了靠,仰头望向会见室里单调压抑的天花板,目光有些茫然,思绪仿佛飘回到了以前。“当时我还不姓沈,也是别人眼里人人艳羡的少年,父亲池砚是云栖市金矿的总工师,为人正直,母亲漂亮温婉,一家人安稳度日,其乐融融。”“一场突如其来的矿难,彻底撕碎了我安稳的人生。明明是他们利欲熏心私自违规过度开采,刻意伪造安全报告书,想用矿难掩盖他们私吞黄金的罪责。却将所有罪责,全都推到了我父亲身上,让他一个人背负三十六条人命的骂名!”沈鉴缓缓收回视线,死死盯住玻璃那一面的顾长晏,恨意翻涌。“而你爸,业界赫赫有名的顶尖律师,那个发挥好了能把对面律师送进去的顾淮,作为我爸的辩护律师,却在庭审那天选了的沉默不言!他明明收集了那么多证明我爸是被人冤枉的证据,却不为他当堂申辩!”“顾长晏,你告诉我,他明明手握真相,为何偏偏选择沉默,这是为什么?!啊?!”顾长晏抿嘴,没有反驳也没有回答,心里有震惊,更多的是茫然。“我爸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判了11年,连红圈律所的顾淮都选择了沉默不言,谁还敢为我爸伸冤?”“更可笑的是,那些矿工家属听信谣言,认为一切都是我爸的错,将所有的怨恨尽数发泄在了我和我妈身上,要我们一家给他们的丈夫儿子偿命!”“顾长晏,你体会过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被这些人用石头活活打死的场面吗?!啊?”“明明妈妈是那么乐观,明明前一天还抱着我告诉我,没事,我们等爸爸11年。可第二天她却为了保护我,被那些冲昏了头脑的遇难者家属活活用石头砸死在了我的眼前!”沈鉴双目瞬间充血变得猩红,胸腔剧烈起伏,压抑多年的痛苦彻底爆发。“顾长晏,你告诉我,这时候的法律呢?!这时候的法律去哪了?!”“他们明明那么努力的活着,那么正直的活着,从未做过半分亏心事,甚至还未山区的孩子捐赠希望小学。却因为上层之人的贪得无厌,私自开采占有国家资源,为了掩人耳目人为制造矿难,就要背上所有的罪责与骂名,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试问那个顾家公正道义的顾淮为什么不站出来!为什么最终选择沉默?为什么不把证据拿出来!为什么成为他们的帮凶!”“为什么!!”“为什么!!!”“当时的我和你一样大,连火化我妈的钱都没有!连个小小的骨灰盒都买不起!顾长晏!我该不该恨!”顾长晏垂眸,原来这就是他恨自己的原因,这就是他上辈子折磨自己、报复顾家的原因。良久,沈鉴像是宣泄够了,情绪稍稍平复,声音有些沙哑,眼底是无尽的悲凉落寞。“后来,我只能把我妈偷偷埋在了后山里。在那里,我遇到了一个怪人,一个满身银饰的怪人,她说要不要跟着她走?”“起初我是拒绝的,因为我还有爸爸要等。我要等他出狱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