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跟你开玩笑,以前躲躲藏藏的日子我过够了。我要做个了结。”“原来是想公开……”步宸吊儿郎当地扬了一下眉毛,眼神悠悠落在阮柠身上,“难得咱两想到一块去。既然今天江翊皓已经知道了,以后也不必避着他了。”步宸的目光灼热地描摹着阮柠的身影,开始神色如往常般淡定惬意,越看却越觉得一片空寂。刚才混乱打斗中,他看到阮柠娇小的身躯不顾危险贸然挡在他和江翊皓中间,努力制止他们相残,他忽然懂为什么久经欢场、面对任何绝色美人毫无波澜的自己着了魔似的迷恋着这个女人了。他见过的女人中阮柠既不算最美,也不算最聪明,身份也不算最高贵,可是他从来没弄懂过她。她像一艘摇摇晃晃的小舟行驶在漫天风浪之中,看不到前方、也没有依靠,只能随波逐流争取活下来的机会。第一次见她,以为她是堕落享乐的陪酒女,结果她傲然拒绝自己的邀约不告而别。再次见她,他恶劣地故意强留她在身边,他以为她会自保清白严词拒绝,结果她又意外地妥协。这次,他以为她会夹在他和江翊皓之间忍辱求生,没想到她竟然有勇气自曝、断然决绝。她的每次选择都出乎他的预料。每次都能看到她随大环境起伏摇摆,也能每次都看到她不甘屈服的抗争。这种脆弱又坚强的倔性深深吸引着他,不禁想把她留在身边,看这艘惊颤、绝望、又勇敢的小船究到底会驶向何方。“宸哥,那宏业那事就这么说定啦……只要老公爵替我们搞定这事,我们宋家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大恩……”刺刺喳喳的录音忽然打断了步宸的沉思,他眼神瞬间切换犀利威严,狠戾的幽光从眼中快速划过。“你这是什么意思?”步宸眼神微眯,薄唇吐出的字瞬间将整间调解室冻成冰窟。阮柠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倔强又隐忍地偏开头,修长白皙的手指举着手机颤颤发抖。“我只是一介平民,不懂什么天下大事。只知道这段录音发出来,对明年即将大选的老公爵多多少少会有些影响吧。”阮柠垂着浓密的羽睫,慌乱狼狈地说这段影响力不亚于核弹的话。她眼睛含着泪,却没有哭,看上去楚楚可怜,但此刻绝对没有任何人敢把她当作个弱女子。阮柠手里拿着的录音可以说能左右明年选举大局。虽然班庭公爵在国内有不少支持者,若这段录音若公布出来,势必启动□□调查。a国各区民众信仰倾向不同,但都极其厌恶贪腐渎职。如今,录音里有明明白白总理候选人跟财团勾结罪证,并且事情牵扯当今a国最大的经济外交危机,必然引起民众轩然大波,造成步凯支持率猛跌。若事情发酵起来,极有可能让步凯的总理梦泡汤。步宸眸光微冷。“我好心带你去玩,你趁机拿捏我,好得很。”“早就猜到你不会空手来找我,原来在这等着我呢。”“如果你们做事在先,我怎么有机会录音。”阮柠对上步宸犀利的视线几乎快站不住,她扶着旁边的会议桌努力拉直战战兢兢的语调,掌心层层冒汗,“我说了,我只是一介平民,不懂你们的大事。如果你愿意放我走,这个价码对您来说很公平了。”阮柠垂下眼帘,攥紧了拳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步宸寒刀似的目光扫来,剜过阮柠的咽喉。他薄唇紧紧抿着,幽深的眸底闪过血一般的猩红。私人俱乐部。“她自曝了?”柏星邈房间的门口的电子音响起,带了些许罕见的情感起伏。江翊皓叉开腿,瘫坐在柔软舒适的顶级手工沙发椅上,双眼无神。“可惜了,她本可以若无其事演下去。”电子音轻叹,不知是在夸阮柠勇敢,还是叹她莽撞。江翊皓望着天花板,长叹一口气,“你说好好的,为啥突然把人约到漫展?”电子音那头传来一阵沉默。江翊皓自顾自感叹:“你说她何必想这么多,就算她有十个八个前男友又怎样,只要以后好好在一起不就行了。”跟步宸断交后,俱乐部便成了江翊皓、柏星邈两个人的空间,江翊皓有事没事跑过来跟仅剩的一位好友倒苦水。江翊皓这几天在队里生龙活虎,回到柏星邈面前颓丧的判若两人。柏星邈整日隔着门框听江翊皓有一搭没一搭的念叨,偶尔说几句,回个话。他冷静下来后回想那天,后悔对阮柠那么粗暴。他其实不是生阮柠的气,他只是恨自己没能早点察觉事情的真相保护好阮柠,让她默默受了那么多委屈。现在回想起来种种蛛丝马迹都是悔恨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