貉妖收了钱,看他不走了反而松了口气。
他给自己也倒了一碗蹲在旁边陪着,一边喝一边偷偷打量他,打量了几眼胆子大了一点,凑近小声说:“饕客大人,我跟您说个事。您往前走大概二十里地有个镇子叫清水镇,不大,挺热闹的。镇上有家面馆,那个老板娘的酱肘子做得真不错——但是呢,您这副模样进了镇子怕得被围观。您上回落魂渊那事传得到处都是,镇上的妖都听说您长得好看,都等着看真人呢。”
“等着看真人?看完有什么好处?”
“看完就能回去吹牛呗。”
貉妖一拍大腿,“‘我见过饕客!’回去往树下一蹲就能吹三个月。”尘昼把酒喝完抹了一下嘴:“那他们吹的跟我本人像吗?”
貉妖想了想:“有人说您有三丈高,有人说您眼珠子是红的,还有人说您一开口就能把妖吓趴下。不过我觉得您本人比传的正常些。”
“正常些”这三个字让尘昼的心情好。
他又喝了一口酒把碗放下:“谢了。清水镇往哪走?”
貉妖指了方向又补了一句:“您进镇之前最好把独角遮一遮。不然镇口的卖糖葫芦的会跟您搭话,他搭起话来没完没了。”
“知道了。”尘昼往前走了一步,“你那个甜酒,下次我来的时候还买。”貉妖眼睛一亮:“哎!那我给您留着,给您装一大葫芦!”
尘昼摆了摆手带着翠妖往前走。走了半里地,翠妖揪了一下他头发指了指南面。
“清水镇在北边。”
翠妖又指了指南面。
“你到底是想去哪儿?”
翠妖比划了一个圆圈,又比划了一个吃东西的动作,又指了指他的肚子,最后两只小手一摊像在说“你饿了”。
“……你饿了就直说。”尘昼从袖口摸出半块早上剩下的饼,“就这个,吃不吃?”翠妖接过饼抱着啃了两口,又揪了一下他头发——意思是“还行”——然后埋头啃。
尘昼看着她在自己肩头啃饼的样儿,嘴角弯了没忍住笑出声。
“行了,先去清水镇。”
他往北走,翠妖蹲在他肩上啃饼,两只小腮帮子鼓鼓的,尾巴尖搭在他衣领上轻轻晃。
二十里地的土路走得不算快。路上遇见几只野兔妖蹲在草丛里看他。一只老羊妖赶着一群小羊远远看见他就绕路,绕完了又回头看。
天边的云慢悠悠地飘着,风里夹炊烟像谁家在做饭。尘昼盘算着到了清水镇先去那家面馆吃碗面,再找个地方歇一晚——往沼地去一趟。
玄鳞说的沼地里“有东西”,他还没忘。
但他也不急着去。
黄昏的时候,清水镇的第一缕炊烟出现。
清水镇真没让尘昼失望。
镇子一条主街走完也就两盏茶。路两边栽着榆树,树底下摆着几家铺子和摊位。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歪歪扭扭冒出,混成一片灰色升到上空。
尘昼站在镇口的大榆树旁边,看了看自己额前那支独角。
貉妖说得对,这东西确实太显眼了。
他在袖口里翻了翻摸出一条布条——昨晚从竹屋顺手解下来的绳——在额头上缠了两圈把独角遮住了大半,剩下的部分用垂下来的碎发挡了挡。蛟尾没法藏,只能让它贴着地面走,尽量收拢在袍子下摆里面。
“行了。”他对翠妖说,“你在我肩上待着别乱动,别让人看出来你是竹子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