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昼后脑勺往石壁上一靠,后方的凉意压下去燥热。
他抬起左手看了看食指。
白鳞还在,贴在手上像一块长错地方的鳞片。他用拇指刮了三下纹丝不动。然后用指甲抠了抠,指甲滑过去,鳞片连个划痕都没有。
"……还真长上了。"
他盯着鳞片,忽然凑近了闻了闻。
没味。
尘昼伸出舌尖舔一舔——凉的像冰。
“妈的。”
他收回舌头,把左手往袖子里一塞,"不该舔的。"
洞外的风灌进来,草帘被掀起一条缝,进来了一绺紫雾。落魂渊的夜还没过完,妖市应该还在闹腾。他往干草堆里一倒,半面黑纱盖住脸闭上眼睛。
喉咙里的震动缓缓沉下去。
他睡着了,梦里又是那片撕裂的天空。
墨色的云一层叠一层,雷光从云里劈出来,一道接一道白得刺眼。焦黑色的地面,到处是雷劈出来的坑,坑里冒着青烟。一个身影在他前面跑得很快,银白的长发被风掀起来,像一条在夜里展开的绸缎。
那个人回头看他。
看不清她的脸,只有一道下颌线和一截翘起的嘴角。
"——跟着我。"女声带着笑。
梦到这里断了。
尘昼睁开眼,草帘外面灰蒙蒙的。落魂渊的白天不长——月晦一过,谷底的妖气会往回缩浮在低处,像退潮后留下的水痕。太阳从十二座荒山的缝里挤进来,模模糊糊地照在山上,没什么温度。
尘昼坐起来摸了摸喉咙。
虎啸的余震安静了,但嗓子眼还有说不清的痒,像有东西蜷在那里。他打了个哈欠,摸出三枚碎银掂了掂,又拿出骨哨凑到嘴边吹了吹。
没响。"……"
他把骨哨扔回草里,起身出了洞。
妖市白天不营业,落魂渊的妖怪白天也都在睡觉。但西山脚的空地是例外——天亮后总有几个不怕死的散妖在那里摆地摊,卖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尘昼打算去转转,主要是他肚子饿了。空地挤了七八个摊子。有卖妖骨的,有卖死人的,还有卖假药的。
尘昼蹲在一个卖烤山鼠的摊子前看了半天,摊主是只瘦巴巴的黄鼬妖,见他来了爪子一抖,烤串掉进火里:"饕……饕客大爷。"
黄鼬妖缩着脖子挤出个笑,"您看,要点什么?"尘昼指了指最大的一串山鼠。
"要这个。"
"哎,好,好。"
黄鼬妖哆哆嗦嗦把那串递过去,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大爷,这串……不收您钱了行吗?"
"不行。"尘昼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碎银扔过去,"我吃东西不给钱像什么话。"黄鼬妖接了银子,表情比刚才更害怕了。
尘昼没理他,咬了一口山鼠。烤得还行,外焦里嫩就是撒的料有点苦。他叼着串转身走了几步,听见背后几个散妖在低声说话。
"……就是那个?"
"对,就是他。昨天晚上在妖市吃了一只虎妖,三息,就三息,连渣都没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