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电话之前,李钰找爸妈要了她曾经的家庭教师李汶的电话。
她和老师相处了七年,分别的时候也不过十四岁,可能是太小,最后居然连手机号都没留下一个。
高考结束了才从爸妈那里知道,原来她的老师近些年会时不时问问她的状况。
李钰拿到电话,多年前的心绪又开始被搅动。
她当时就觉得老师和自己的关系像极了书里的“海伦凯勒”和她的家庭教师。只不过她失去的不是听觉和视力,而是一种感知情绪和更细腻饱满的情感的,只来自于内心的能力。
说是家庭教师,某种程度上甚至代替了她父母的位置,他们常常不在家,都是李汶陪着她吃饭玩耍。
邱女士和李先生从不因为这个幼女委屈自己,有时兴起了出去玩一两个月也是常有的事。
夜深了没看到他们回来,李钰有的时候会问李汶,有的时候不会,问了也是淡淡的,她并不在乎这两个血缘至亲的去留。
李汶不知道这算不算问题,但是细心的她很快注意到,不止是父母,李钰几乎不在乎身边的任何事,没有朋友,没有玩耍的欲望,甚至没有喜欢吃的东西。
唯一称得上是“爱好”的钢琴也是那样,固定的时间照着书往后弹。每天都是如此。
这种感觉不像是在享受生活,更像是无事可做,只盼着随便做点什么把流年挨过。
李汶开始采取行动,她陪着李钰弹钢琴,和她一起合奏,帮她翻动琴谱,和她一起看书,主动开口说些书里的剧情和人物,她希望从分享的欲望开始让李钰产生情感。
她的确做到了,李钰能感觉到有她在的时候的便利和轻松,尤其是在养成了做读书笔记的习惯之后,有时她不在,李钰独自看完一整本书,心中的激动难以平息和宣泄,就会开始想念她。
当时李汶要走的时候她出言挽留过,但是被李汶拒绝了。
李钰用着年幼和不在乎的托词,其实她心里很清楚,她不要联系方式更多是出于一种怨恨。
她怨李汶在教会她很多事情,让她会感到伤心难过后摆摆手就走了,甚至连她初次的挽留都轻飘飘拒绝。
步入高中后李汶教给她的那些东西有时候将她陷入一个极其痛苦的境地,她简直想去质问李汶,说这根本就是错的,可最终还是怎么也不肯主动联系。
等到高中毕业了得知李汶其实一直试着主动联系她,又恰逢她从劫犯手里死里逃生,收获了席过这个好朋友的时候,她心知自己早已原谅了李汶。
她当时盘算着等到时候就带着席过一起去见李汶,只是没想到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现在…
她心里有点自嘲,给李汶拨去了电话。
电话被接了起来,对面是一个细弱甜美的声音,试探着问道:“小钰?”
她忽然又感觉鼻子有点发酸,这个甜美的温柔的,饱含善意和关爱的声音她好久没有听到了,她此时才意识到自己高中时的软弱和长时间的自轻自贱是多么愚蠢和可笑,世界上明明有人这样爱她。
“李老师,”李钰忍着点哭腔,“是我。”
李钰能听出对面放柔了声音,但是并没有感到被刻意讨好,她知道这是一种带着对晚辈的宠溺的温情。
“真的是你,”李汶笑了起来,“刚刚你妈妈说你想联系我我还有些不相信呢?”
李钰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但是一时她只想多听听李汶的声音。
李汶也不介意,她更不会质问李钰为何多年没有联系她,此时联系她有所为何事,只是平平淡淡地寒暄道:“要过年了,老师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啊!”
她想起即将回来的邱女士,也欣欣然笑着回答:“老师也新年快乐啊。”
李钰还想再问问李汶的近况,但是被对方岔过去转移了话题,她想了想,把席过的案子挑挑拣拣和对方说了说。
她记得李汶从前教她的时候对奴隶和奴隶主的身份的态度很鲜明,认为就应该保持绝对的平等,这种事在奴隶主中并不多见,连一向开明的邱女士两夫妻也选择保持沉默,并不开口评价或者发声。
不料李汶听了却很是激动,原来国内第一起审判成功的案例就有她的参与。
李汶不是天生的奴隶主,奴隶主和奴隶的阶级流通很有限,但是不是0,每年各个行业都会推选一些三十岁以下的优秀奴隶成为奴隶主,其中李汶所在的教育业算是名额最多的一栏。
那起成功的审判应该不是她做奴隶的时候,除了她自己李钰好像也没听过还有奴隶主牵头的案例,那么真相可能是李汶在离开她后又遇到了一些事情以至于她放弃了奴隶主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