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这天好像和平时任何一个上学的日子都没什么不同,学校虽说了可以七点半再到校,但六点半席过就雷打不动地醒了,在空空荡荡的家里再待不下去半刻,他没等李钰,给她发了消息就自行骑车去了学校。
七点整,平时总嚷嚷着睡不够的同学此时竟然已经到了大半,李钰也在。
高考这事儿,对刻苦学习一整年的孩子来说,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既然重要,有些鸡毛蒜皮,平日里老梗在心里的小事便化梗为水畅通地流走了。
有人还笑着主动调侃李钰说:“奴隶主也需要高考吗?”
本来或许阴阳怪气的内容配上同学们诚恳轻松的语气显得全无恶意。
学校的奴隶主确实很少有参加高考的,即便参加了最后也多半会出国留学,更别提家世显赫的李钰了。
但这个问题席过从来没问过,他非常清楚李钰高得很离谱的道德观,她不喜欢又当又立,既然现在她在为奴隶发声,就不想再享有奴隶主的身份了。
李钰苦笑道:“但愿我这辈子也不要再用到奴隶主的身份才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恰好对上席过的眼神,两人便相视一笑,那同学又顺便调侃了他们一句。
教室里传来阵阵小声的背诵声,早已滚瓜烂熟的字句重复本应搅得人心烦,一念间又惊觉这大抵是它们最后一次流转心间。
排队安检,进考场,检查试卷,打铃。这两天的详略安排仿佛一点也不得当。该痛快时煎熬瑟缩,想要沉浸其中时又光阴似箭。全悖人意。
可是想到李钰和终将得报的深仇,席过又觉得这两天甜得像是浸了蜜的,轻松又愉快。
席过做题所得很踏实,一笔一划写完生物的最后一道填空时还剩九分钟,他想,考完了他应该约李钰一起吃一顿饭,然后好好和她说说自己的心意,她会好好考虑——自单词本事件后,她做决定总是格外谨慎。
他会耐心等待,但绝不会忐忑不安,如果她同意了,他会欣喜若狂地拥抱她,如果她拒绝了也没有关系,来日方长。
最后一声铃响,他早已搁下笔。
出了安静的考室,才发现外面已经滴滴答答下起了雨,激动的同学把楼道堵得水泄不通。
终于下得楼去,一开始的淅沥小雨已经演变为了瓢泼大雨,其中还夹杂着狂风,席过一件短袖被淋得湿透,他扯过外套盖在头上,仍不死心地回头往李钰考室所在的楼层张望——教学楼已空无一人。
他跑出用作考点的学校,准备找到班主任拿了手机再联系。
当时他一心只想着往前走,没觉得风雨有什么,往后回想时,风声和雨声却都在他耳边格外清楚凄厉。
学校的大巴里只有一个穿藏青色西装的男人,中等身材,挺着个硕大的啤酒肚,见了他便招呼道:“诶,我把李钰接走了,一会儿你们班主任上来和她说一声嗷。”
说完也不管席过答没答应,自顾自地下车撑伞走了,席过又等了好一会,才看到班主任踩着鞋噔噔地跑上来,这一路上都有学生拦着她打招呼说先走了,席过如实把男子的话转述给了她。
今晚和家人团聚也很正常,可以明天再约。
席过点开手机正想着要怎么措辞约李钰明天出来,先发现对方更新了一条朋友圈,说已经到了机场准备去集庆玩了。
湿透了的席过用半干不干的书包垫着坐在空荡荡的车上,除了他以外的同学要么回家,要么和朋友三三两两庆祝去了。
而李钰去集庆了,这周恐怕都见不到她了。
她从来没说过这个计划,可想想又不觉得意外,李钰从来就不是会半路开香槟的人,又怎么会在考前浪费时间和他讨论考完怎么玩儿。
再说了,李钰难道事事都要向他这个“战友”汇报吗。
是吧,她大概早就下了决定,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过“战友”而已。
席过忽然感到一阵从心底涌上来的失落和委屈。
这两种情感对他来说都陌生得很,他双商极高,大家都喜欢他,而他总能第一时间摆正自己的位置,理解尊重别人的做法,从不向他人寄托过高的期待,即使偶有例外,他也大多干脆地舍弃,让他不舒服的人少交往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