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雪,下得无声无息,却能将一切罪恶掩盖得干干净净。
红莲坞后山的演武场,四周插满了燃烧的火把,将雪地照得亮如白昼。
苏晚跪在雪地里,双手死死地攥着一把短刀。刀柄冰冷刺骨,而刀刃上,正滴落着鲜红的液体,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在她脚边,躺着一个黑衣人。那人喉管已被割断,双手捂着脖子,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般的声响。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晚,仿佛要将她的灵魂拖入地狱。
这是红莲坞抓回来的舌头,是“断魂楼”派来的探子。
“杀了他,我就告诉你沈砚辞今晚会在哪里出现。”半个时辰前,谢红衣是这么说的。
苏晚看着地上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
“呕——”
她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混合着胆汁的苦涩灼烧着喉咙。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那种刀刃切入皮肉的阻滞感,温热鲜血喷溅在脸上的黏腻感,还有生命在手中流逝的触感,像是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将她的理智碾得粉碎。
“太慢了。”
一道冷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谢红衣坐在一旁的枯树横枝上,手里拿着一壶酒,居高临下地看着在雪地里颤抖的苏晚。他红衣胜火,在这冰天雪地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妖冶得令人心惊。
“割喉这种手法,讲究快、准、狠。你犹豫了一瞬,若是他怀里藏了毒针,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谢红衣仰头灌了一口酒,语气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陈述事实的冷酷,“苏晚,这就是你想救人的代价。你的手若不染血,他的命就得丢。”
“别说了……”苏晚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流下来,“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谢红衣身形一闪,瞬间落在苏晚面前。他一把抓起苏晚的手腕,强迫她看着那把染血的刀,“你看看这双手,多干净啊。沈砚辞把你养在温室里,连只鸡都不敢杀,可这世道,的手是握不住刀的。”
“放开我!”苏晚尖叫着想要甩开他,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
“你想知道他为什么推开你吗?”谢红衣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因为他知道,跟着他,你迟早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满身血腥,人不人鬼不鬼。他舍不得你脏,可你呢?你偏要往泥潭里跳。”
苏晚的瞳孔猛地收缩。
沈砚辞……舍不得她脏?
“我让你看清楚了!”谢红衣猛地松开手,一脚踢在尸体的胸口,将那人踢到了苏晚脚边,“这就是江湖,这就是沈砚辞面对的世界!你以为只要有一腔孤勇就能救他?没有獠牙的羊,救不了狼,只会成为狼的负担!”
苏晚看着那具尸体,脑海中浮现出沈砚辞温润的笑脸,又浮现出他浑身是血倒在破庙里的模样。
如果不杀人,他就得死。
如果不弄脏这双手,他就得一个人面对千军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