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的傍晚,江屿芩就开始不对劲了。
他吃得很少,饭桌上几乎没动筷子,脸色比平时更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萧裕安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有点累”,然后就回了房间。
萧裕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他知道江屿芩在撒谎。
入夜后,月亮升了起来。又大又圆,银白的月光洒进窗户,把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江屿芩蜷缩在床上,浑身发抖。
背上的旧伤又开始疼了。
不是平时那种阴雨天的钝痛,是更深、更狠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钻,在经脉里烧,每到月圆之夜就会这样。
他咬着枕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汗水把床单都浸湿了,银发贴在脸上,嘴唇被咬得出血。
不能叫,不能让萧裕安听见。
他不想让那个人看到他这个样子。
狼狈,脆弱,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只能徒劳地挣扎。
他是江屿芩。
就算什么都不是了,也不能在别人面前这么丢脸。
疼意一阵紧似一阵,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脊背。他弓起身子,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前一阵阵发黑。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几百年前。青丘的大殿上,他跪在地上,求那个人放过族人。那个人笑着,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说:“阿芩,你求我啊。”
他求了。他什么尊严都不要了,跪在地上磕了无数个头,求那个人放过他的族人。
可那个人还是下令了。
血,到处都是血。
狐族的惨叫声,族人的咒骂声,还有那个人的笑声,混在一起,像一把把刀,扎进他的耳朵里。
“别杀他们……”他无意识地喃喃,声音沙哑得不像样,“我求你……别杀他们……”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门外,萧裕安站了很久,他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很轻,压抑着的呻吟,还有断断续续的呓语。
他推开门。
月光下,床上的人蜷缩成一团,浑身湿透,银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和脖子上。他的嘴唇被咬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却浑然不觉,只是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什么。
萧裕安走过去,在床边蹲下,他听见了。
“别杀他们……”
“我错了……”
“都是我的错……”
萧裕安的手攥紧了,他伸手,碰了碰江屿芩的额头。
烫得吓人。
“江屿芩。”他叫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