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冰冷的雨水砸在泥泞里,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山谷深处,一道白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着,身后是七八个黑衣修士,个个手持法器,眼神凶狠。
那是一只狐狸。
通体雪白的狐狸,皮毛本该是九尾狐族最引以为傲的雪白,如今却沾满了血污和泥垢,狼狈得像只野狗。它的身后只有一条尾巴露在外面,湿漉漉地垂着,每跑一步都在发抖。
江屿芩喘得厉害。
他已经跑了三天三夜了。
从青丘逃出来的这几百年,他早就习惯了被追杀。那些人像附骨之疽,怎么甩都甩不掉——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他的命,他们要他活着,要他狼狈,要他在泥里挣扎,要他知道逃不掉。
前面是死路。
一道陡峭的山崖挡住了去路。
江屿芩停下脚步,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身后逼近的黑衣人。他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狐毛炸开,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哪怕只剩这点力气,他也不会束手就擒。
“九尾狐王,别跑了。”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手中的长剑泛起寒光,“林大人说了,只要你乖乖跟我们回去,少不了你的好处。”
江屿芩没说话,他只是弓起身子,做好了扑上去的准备。
打不过也要打,死也不回去。
黑衣人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这只狐狸和案板上的鱼肉没什么区别。为首那人挥了挥手,几个人同时围了上来,法器的光芒在雨幕中闪烁。
江屿芩冲了上去。
他想催动狐火,丹田处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有一丝微弱的暖意涌上来,淡得几乎看不见。他咬了咬牙,把那点暖意全部逼出口中,一道几乎透明的狐火擦着最前面那个人的衣角飞过,连对方的衣袖都没烧着。
没用,他太弱了,弱到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曾经一声狐啸能震碎金丹的九尾狐王,如今连一道像样的狐火都使不出来。
江屿芩的眼神暗了暗,都是他自找的。
如果不是他当年瞎了眼,把那个人带回青丘,如果不是他识人不清、轻信于人,如果不是他愚蠢到以为真心能换真心,他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族人不会死,青丘不会陷落。
他也不会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几个连金丹都没到的小角色追得满山跑。
都是他的错。
走神的瞬间,背后挨了一鞭,火辣辣的疼。江屿芩踉跄了一下,又被一脚踹在肚子上,整只狐狸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山崖上。
骨头像是要散架了,他撑着站起来,嘴角溢出鲜血。
不行……还不能死。
他还要回去。
还要……
还要亲眼看着那个人死。
“还挺倔。”黑衣人嗤笑一声,一步步走过来,“那就打断你的腿,拖回去。林大人说了,只要活着就行,残了废了都没关系。”
江屿芩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拼着体内那股滞涩感,强行催动丹田深处的力量。一股剧痛从腹部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经脉,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不管——他宁可疼死,也不要被活捉。
一丝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亮起,虽然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黑衣人脸色一变:“他要拼命!快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