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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难明（第1页）

第十五章长夜难明

渐渐的，黑夜开始变的漫长。几次睁眼月亮都还挂在枝头。

起初许随还数着他的翻身次数，后来不数了——数了也没用，因为他自己也没怎么睡着。夜变得很长，长到许随觉得天不会亮了。他躺在床上听着安臾的呼吸从浅到深又从深到浅，像一个走不出去的迷宫，一整个晚上都在里面绕。

有时候安臾咳醒了自己，坐在床边缓一会儿。许随闭着眼不动，假装睡着。他听见安臾坐起来的动静、听见他用手撑着床沿的细微声响、听见他在黑暗里慢慢把气顺过来的呼吸声。然后安臾重新躺下去，被子窸窸窣窣的，躺平了就不再动了。

许随等他的呼吸重新平稳下来才睁开眼。

反倒是安臾无所谓，他更愿意长眠不醒。只是不能再陪着许随。

安臾瘦了。许随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的，可能是从秋天，也可能更早。他每天看着安臾的脸，每天觉得和昨天一样，但放在一起看的时候忽然发现不一样了——颧骨比以前高了，下巴比以前尖了，手腕从袖口露出来的时候骨节比以前更明显了。

他装作没看见。

安臾也装作他自己不知道。

公司捐了之后安臾不用每天出门了。他大部分时间待在院子里，坐在秋千旁边的石桌上看书，有时候看一整天，有时候翻了两页就放下了，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晒太阳。许随坐在他对面，有时候玩手机，有时候什么也不干，就看着他。

有一天下午安臾靠在椅背上睡着了。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许随坐在对面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阳光切得明明暗暗的脸，看着他闭着的眼、微微张开的嘴唇、搭在膝盖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他看了很久。

安臾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许随在看他："几点了。"

"三点。"

"我睡了多久。"

"一个小时。"

安臾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眉心："你怎么不叫醒我。"

"你睡得挺好的。"

安臾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那之后安臾睡着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坐在沙发上看着看着书就歪过去了，有时候吃饭吃到一半筷子停了，许随抬头看他的时候他已经闭了眼。每一次许随都不叫醒他，等他自然醒。

老周有时候路过客厅看见安臾歪在沙发上睡着的样子的，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窗户关小了一点。许随从厨房端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等着。

安臾醒过来看见那杯水会端起来喝一口，然后问："多久了。"

"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