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来之后,温澜玥彻底戒掉了所有恶习。
她扔掉了家里所有的香烟,清空了一屋子的烈酒,亲手收拾干净满地狼藉的婚房。曾经昏暗封闭的窗帘被尽数拉开,久违的阳光终于穿透层层阴霾,落满整间屋子。
为了腹中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为了洛沐舟留在世间唯一的骨血,她逼着自己从腐烂颓废的深渊里硬生生爬了出来。
她乖乖听话静养,按时吃药、按时产检、规律吃饭作息。洛家父母寸步不离地陪着她,日日悉心照料,把所有的温柔与偏爱,都补偿给了她和肚子里的孩子。苏晴也时常赶来陪伴,陪着她散心、聊天,一点点抚平她心底的伤痕。
白日里的温澜玥,安静、温柔、克制,活得像个正常人。
她会轻轻抚摸尚且平坦的小腹,柔声跟孩子说话,眉眼温顺,眉眼间藏着小心翼翼的期许。她学着慢慢做饭、学着好好生活,将所有的偏执、崩溃、颓废全部藏起。
所有人都以为,她慢慢走出来了,慢慢放下了那场彻骨的离别。
可只有深夜无人之时,才是她情绪彻底崩塌的时刻。
白日有多平静克制,深夜就有多痛不欲生。
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她只要闭眼,梦里就全是洛沐舟的模样。
梦里的时光永远停留在他们最幸福的日子——是订婚夜里的温柔缱绻,是婚礼之上的深情对视,是清晨卧室里的黏人撒娇,是他满眼宠溺地抱着她,一声声喊她澜玥。
梦里的他,眉眼温柔,笑意澄澈,鲜活又热烈,好好地活在她的世界里。
他们依旧三餐四季,朝夕相伴,没有生死相隔,没有天人永隔,没有荒唐的仇杀,没有无尽的别离。
可每当她伸手想要触碰他,想要抱住他日思夜想的爱人,梦境就会骤然碎裂。
前一秒的温柔暖意瞬间散尽,画面骤然切换,只剩冰冷空荡的婚房,只剩那个寒夜无声离去的背影,只剩他再也不会睁开的双眼。
每一次梦醒,都是极致的落空与撕裂。
温澜玥总会猛地从床上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窒息般的酸涩席卷全身。
漆黑的夜里,房间安静得可怕。
身边空空荡荡,再也没有那个会深夜抱紧她、会哄她入睡、会粘着她撒娇的男人。
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砸落在枕头上。
她不敢哭出声,不敢惊动隔壁休息的洛家父母,更不敢太过情绪激动伤到腹中的孩子。只能死死咬住被褥,捂住自己的嘴,任由汹涌的思念与绝望将自己吞噬,肩膀剧烈颤抖,无声恸哭。
她真的太想他了。
想他的温柔,想他的偏爱,想他日日的黏人,想他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模样。
她好好活着了,好好养胎了,戒掉了所有坏习惯,撑起了余生的希望。
可唯独,忘不掉洛沐舟。
她怀着装着他血脉的孩子,替他看着这个世界,替他延续生命,替他孝顺父母。
可那个本该和她一起期待孩子降临、一起守护小家的人,永远缺席了她的余生。
日复一日,朝朝暮暮。
白日隐忍度日,温柔静待花开。
深夜梦回故人,独自泣不成声。
腹中胎儿慢慢长大,一点点撑起她荒芜的人生,成为她唯一的救赎与软肋。
可无人知晓,她心底最深的位置,永远空着一处。
那里长眠着她此生唯一的挚爱,
藏着她穷尽余生,也再也见不到的洛沐舟。
人间岁岁年年,万物皆有新生。
唯独她的岁岁年年,
只剩思念无尽,余生皆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