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夹到了一块有点过于油腻的梅菜扣肉,也不好放回去。
宋延霄看得出来,回席位的时候轻抚她的头,落下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倒也不用这么贴心。”
蒋知绮对上他无奈的眼光,咬着筷头,嘚瑟卖乖:“必须贴心。我的第一块就是你的。”
桌上筷子调羹碗碟相碰,发出清脆声响,不乏有交谈声,但稀稀疏疏,有一搭没一搭,主要都是老爷子稍显刻薄的埋怨,和老太太时不时附和的阴阳怪气。
他们对宋实誉这桩婚事颇为不满,吵架吵了一辈子,也就在这事上达成共识。这些年稍有收敛,是因那对夫妻极少回国聚餐,身价水涨船高,有了话语权;再就是蒋知绮坐在这里,他们也不好当着孙女的面,说亲妈的不是。
蒋知绮同母亲生疏,但不会胳膊肘往外拐的。是那种很有秩序的女孩,会死命拽着双方的手,要他们牵手言和做好朋友。不论校内校外,都是个好裁判。
半点大的时候,她就嚎啕大哭,求着所有人看在她的面子上不许吵、不许闹,不然这饭都别吃。
她还真掀桌了。
把桌上的锅碗瓢盆全都推翻得一干二净,噼里啪啦。一扬手,抹开脸上的热泪站在餐桌上,说得那叫一个慷锵有力,字正腔圆。
只是没注意碎片,手臂还划了不小的一道伤疤,血淋淋的,又把自己给吓哭了。
当时的场面很混乱。宋延霄冷静,行动力强,率先将她背去附近的卫生所包扎。
蒋知绮坐在木椅上,抽抽搭搭,低着头,忍不住问:“哥哥,奶奶和爷爷是不要爸爸妈妈,也不要我了吗?”
她肉嘟嘟的脸上汗淋淋的眼睛都水肿成核桃,半皱着睁不开。
吵架吵得厉害,宋延霄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当时他才十五岁。
他半跪在她面前,轻握她完好的那只手,抬眸说:“我要。”
“蒋知绮,我还要你。”
十四年过去了,蒋知绮到现在都还记得宋延霄的承诺。
所以她也理所应当地认为,宋延霄是她的,该信守承诺一辈子养着自己。就像爸爸妈妈那样。
-
一辆价值不菲的车已经开进巷子。
车里,已经上了年纪但保养得体的男人牵握女人的手,低低絮语着,又情不自禁地贴面亲吻。
女人正是蒋思澜。
她虽也不年轻,还发胖了,但皮是紧实贴骨的,仍有过去的风采。只是从温婉的风格,被富养成艳丽丰腴的模样。
唇妆被吻花了,不过不碍事,素着去就好。蒋思澜任由男人伺候,拿纸巾擦拭自己的脸,感觉到他的不安分,她蹙眉,嗔怪地拍他的手:“别这样……都已经来晚了。爸妈到时候又要叨你。”
“别在意他们。”宋实誉不以为意,目光一瞬不错地描摹怀中女人:“你能来,已经算是赏脸。”
“别人是可见不可见,但是我想知绮了。”
说到这,蒋思澜有些委屈,“我想接她回家住一段时间……也不知道她肯不肯。”
话落,轿车已经停驶在路旁,距离老宅还有一段路。原因无他,里面乱七八糟横停的车辆太多。
宋实誉牵着蒋思澜下车,将她挽在怀里,从国外带回来的礼品则由司机捎送。走过不平的石板路,再拐过弯,跨过留好的门,已经到宋家老宅的院子里。
踏上台阶,走在木板上,女人高跟鞋的“笃笃”声则很难被人声盖过,厅堂里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蒋知绮扭过头,和所有人一道看过去,就见一个儒雅俊美的男人,牵着略微丰腴的女人。
她的妈妈。
蒋知绮脱口而出:“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