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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第1页）

新年像一列加速的列车，轰然驶过。

正月初九那天，程玥家的年味还没散尽，堂屋里还挂着灯笼，茶几上的瓜子糖果还没收起来，初三下学期就已经开学了。

报到的第一天，教室里乱糟糟的，大家交流着过年的见闻。张伟带了一大包零食挨个发，发到程玥的时候还特意多抓了一把。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里，程玥悄悄往后看了一眼。陈阳正和梁耀文说着什么，笑得眼睛弯弯的。他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抬头朝她这边扫了一眼，嘴角弯了弯，算是打了个招呼。

程玥也朝他笑了一下，然后转回去，心跳快了半拍。

黑板右上角，值日生每天都要擦掉旧数字，写上新的。从一百多天，到九十九天，再到八十几天。那数字越来越小，像沙漏里的沙子，眼看着就要漏完了。

除了文化课，体能测试是另一道必须翻越的山岭。项目是100米、立定跳远和掷实心球。这三项加起来足足三十分，直接计入中考总分。

三十分——在县一中录取线边缘，三十分能拉开几百个人的差距，能把一个原本有希望的人直接推出录取线外。

班主任李强在班会上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每说一遍就用教鞭敲一下讲台。敲得底下鸦雀无声，敲得每个人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几分。

"别以为体育分好拿！"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班，"每年都有文化课成绩很好的人栽在体育上！栽了就是栽了，没人给你补考的机会！"

程玥低下头，把这句话刻进心里。她文化课本来就不算拔尖，要是体育再丢分……不敢想。

年味刚散，初三生们就被投入了近乎残酷的集训。清晨天还蒙着灰蓝的雾气，就要绕着操场跑十圈。

二月底的天还冷得很。早晨六点半，操场上白茫茫一片，草地被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每个人嘴里呼出的气都是白的，一团一团的，像火车头的烟囱。

"快点快点！都跑起来！"体育老师站在操场中央，手里拿着秒表，嗓门大得能把树上的麻雀都震下来，

"想想你们的中考！想想那三十分！跑慢了就丢分！丢分了就上不了一中！"

程玥跑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她本来就不擅长跑步，加上早晨的空气冷得刺喉咙，才跑了两圈就开始难受。

胸口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双腿也渐渐沉得不听使唤。肺里像有把火在烧，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刺痛。

她盯着前面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咬紧牙关。陈阳作为体育委员，总是跑在队伍外侧，声音清亮地带着大家喊口号。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帽子被风吹得鼓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面旗。

"一二一！一二一！"

程玥跑在队伍里，盯着前面陈阳的背影。她的步子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乱。身旁的袁婷喘着气问："玥玥，你脸色好白，要不要歇一下？"

她的脸也红得像涂了胭脂，刘海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程玥只能艰难地点点头，她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阳哥！"袁婷朝前面喊了一声，"程玥她——"

陈阳很快折返回来，额前碎发被汗濡湿了些，贴在额头上。他跑过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那风里有汗水的味道。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程玥脸上，又移开，喉结动了动，垂下眼，脸上只剩□□育委员该有的平淡："再坚持一下。"说完，他没再看她，转身快步跑回了队伍前列。

程玥站在原地，看着陈阳的背影跑远。风灌进她的领口，她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咽了一下，没有咽下去。她抬起手背擦了一下脸，然后咬着嘴唇继续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