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玥忐忑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陈阳什么都没说。该抄作业照抄,该点头打招呼照点,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程玥坐在他前面,每一节课都绷着后背,等他什么时候忽然敲敲她的椅背,说一句"那个事我想好了"——可他始终没提。
她几乎要放弃了。也许胡雨菲根本没发那条短信,也许发了但陈阳没看见,也许看见了但压根没当回事。她开始说服自己:算了,就当没发生过。反正她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
第四天的晚自习,她正低头写数学题,身后的椅子忽然往前挪了一下。椅背碰上她的椅背,轻轻一震。
她整个人僵住了。然后她听见陈阳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很平常的语调,像是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程玥。"
她没有回头,但笔停了。
"以后别让胡雨菲帮你传话了,"他说,"有事你自己跟我说就行。"
程玥握着笔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指腹,留下浅浅的月牙印。她张了张嘴,想说"好",可喉咙发紧,发不出声。最后她只是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小到她自己都不确定他有没有看见。
身后没有再传来别的声音。椅子恢复了原来的距离,陈阳继续翻他的书了,像是那句话说完就翻篇了,不需要她回答,不需要她表态。
程玥转回去,盯着面前的数学题,看了三遍才看清数字。她慢慢呼出一口气,呼得很轻,怕被后面的人听见。然后她低下头,在草稿纸的边缘写下了一个字——"好"。
写完她看了两秒,划掉了,又重新写了一个"好"。这一次没有划掉,她让它留在那里,像一个给自己的承诺。
日子又恢复到了平静的学习中。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早晨起来,草地上已经能看见白花花的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教室的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用手指一划,就能画出各种形状。
早读课时,有人偷偷在窗玻璃上画乌龟,画完了又赶紧擦掉,怕被老师看见。
程玥依旧是那个埋头苦读的乖乖女,会因为一次考砸就躲在厕所隔间里无声地掉眼泪。从小数学就是她的软肋,到了中学,物理更成了悬在头顶的阴云。
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抽象的概念像一张挣不脱的网,缠得她快要窒息。力的合成与分解,电路的串并联,她盯着课本上的图,看来看去,那些线和箭头就像活了一样,在眼前乱跳,就是不往脑子里进。
而袁婷却仿佛天生为理科而生,每次考试都稳居前列。她总是耐心地给程玥讲数学题,一步步拆解,像拆一件复杂的玩具,拆完了再装回去给她看。
班主任李强是化学老师,晚自习常被化学课占据,大家的化学成绩都不差,程玥甚至能考接近满分。可唯独物理,像一道她永远跨不过去的深渊,冰冷地横在她面前。
又一次物理考试后。
程玥盯着试卷上那抹刺眼的不及格,眼泪无声地砸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灰蓝色的墨迹。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上课把笔记写得密密麻麻,下课拼命刷题到手腕发酸,为什么还是这样?
袁婷轻轻拍着她的背,张伟在一旁没心没肺地安慰:"没事儿,下次再努力呗!"可那些话轻飘飘的,落不进她沉甸甸的心里。
就在眼泪快要决堤的时候,一道影子罩了下来。陈阳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她课桌旁边。
"哭什么。"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在她嗡鸣的耳边。他伸手拿起那张画满红叉的试卷,指尖不经意擦过程玥的手背,带着微凉的触感。
程玥下意识抬头,泪眼朦胧里,看见他微微皱着眉,看着试卷上的红叉。那表情不像是在看一张别人的试卷,倒像是在研究一道难题。
"以后不会的,我来教你。"
他的声音很笃定,像一句不由分说的承诺。程玥抬起朦胧的泪眼,看见他站在逆光里,轮廓有些模糊,唯独眼神是清亮的,里面没有嘲笑,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的认真。
她有一瞬间想起自己说的那句"下次我教你"。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那话现在听起来像个玩笑,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当真了。
明明是她想靠近他的,结果是他先靠过来。这算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只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暖。
陈阳看着她红着眼睛、鼻尖也微微发红的模样,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这个女孩,平时安静得几乎感觉不到存在,可哭起来的时候,却有种说不出的倔强和委屈。
他突然想做点什么,不止是抄作业的那种"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