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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督怕不是疯了（第1页）

自丹徒劫后余生，自吴郡血战归来，江东文武便隐隐察觉，他们的周都督，似乎有些……不同了。

依旧总理军政，条理分明，举措得当。

但但凡稍有心之人便能察觉，那份往日里挥洒自如的清风霁月之下，多了一丝绷紧的弦音。

他的目光愈发频繁地落在孙策身上，那眼神深处，藏着一抹难以抚平的余悸与一种近乎偏执的关切。

他案头那份精致的江东年历之上，每一个逝去的日子都被朱笔细细圈点。

每当夕阳西沉，若有心腹将领仍在帐中议事，常能见到周瑜指尖极轻地拂过新过的一日，随即不易察觉地松一口气，那神情，竟似带着几分隐晦的……庆幸。

仿佛完成了一项极其艰难的任务。

若孙策哪日归营稍晚，他的脸色便会沉得能滴出水来，直至见到人影方能缓和。

无人知晓吴郡深巷中那场濒死的际遇与那句沉重的谶语，只觉都督这般日日计数、如履薄冰的模样，与往常大相径庭。

甚至有人私下窃语，莫非都督性情大变？

更令人咋舌的是，他几乎以一种蛮横的姿态，接管了孙策的一切安危事宜。

往日里，孙策欲亲巡营垒、校阅兵马，乃至率小股精锐探查地形，周瑜虽也会进言谨慎，但大多基于战略考量，从未像如今这般寸步不离，草木皆兵的地步。

这日，孙策抓起马鞭，意气风发地就要往外走：“公瑾！我去新营看看！”

话音未落，一旁原本安静批阅文书的周瑜“啪”地一声合上了竹简。

声音不响，却成功让孙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伯符今日欲往新营？”周瑜抬起眼，眉宇微蹙，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江东之主，倒像是在看不让人省心的稚童。

“啊，是啊！”孙策回头，笑得一脸阳光灿烂，试图用感染力蒙混过关，

“区区数十里，快马加鞭，日落前就能回来！公瑾你只管忙你的，不必忧心！”

周瑜放下文书，起身，动作行云流水般自然，却恰好挡在了孙策和门之间。

他语气温和依旧，甚至嘴角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但说出的话却毫无转圜余地：

“新营初立，百事未备。沿途山道崎岖，林莽丛生，恐有疏漏。”

他微微歪头，目光在孙策那张写满“我想出去玩”的脸上扫过，慢条斯理地给出了最终方案：“故此，伯符，容我代你前往。”

孙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公瑾，我有亲卫。”

“嗯，”周瑜点头，“届时若遇险情，他们可护我周全。”

孙策：“……”

他试图挣扎，“那营中将士盼的是我去！”

周瑜从袖中取出一份帛书，从容展开：“无妨，我恰好需将此份军需调度章程送予程老将军核验，顺路便可代主公巡营慰军，一举两得。”

孙策看着那卷明显是刚刚被合上的、墨迹可能都没干透的章程，一时语塞。

他看着周瑜那副“我理由充分且全是为你着想”的坦然模样，再看看自己手里孤零零的马鞭，万分不舍地将马鞭放回了原处。

“罢了罢了……”他叹了口气，语气幽怨，“依你便是。”

周瑜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笑意，稍纵即逝。

他满意地颔首，语气愈发温和：“主公英明。既如此，瑜这便动身。”

在外偷听的将士们纷纷交换着眼神：

我就说都督疯了吧。

孙策有时会试图宽慰他：“公瑾，我岂是那般易碎之物？”

周瑜却只是摇头，目光投向不知名的远方，轻声低语：

“建安五年……还未过去。”

孙策不解其深意，只当他心魔未除，便也由得他去。

每一个安然度过的今日，都像是从命运手中窃来的微光。

他不得不谨慎，不得不偏执。他再也承受不起任何失去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