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她的人
公交车尾灯在雨里洇成两团模糊的红,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林见微站在站牌下面,浑身湿透,拖鞋里灌满了水。旁边一个等车的大妈往旁边挪了两步,眼睛不住地打量她这身病号服。
“系统。”她在心里喊。
“在。”
“她住哪儿?”
系统沉默了一秒。
“城东,槐树街,老工行宿舍楼,三单元五楼。三公里。”
“谢了。”
林见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拖鞋底磨得厉害,跑是跑不到了。她摸出手机——原主的手机,刚才淋了雨,屏幕还亮着,电量不多。点开叫车软件,定位显示“南城市第二人民医院”。她选了槐树街。
车来的路上,她靠在站牌边,把病号服湿透的袖口拧了拧。水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的积水上,溅不起来。
一个年轻女孩从旁边经过,撑着透明的伞,多看了她一眼。林见微对她笑了一下。女孩加快脚步走了。
车到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欲言又止,最后只问了一句:“姑娘,没事吧?”
“没事。”林见微坐进后座,“槐树街。开快点。”
车在路上跑,雨刮器左右摆,玻璃外面一片白茫茫的模糊。林见微把额头抵在车窗上,开始消化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死了。
她在现实世界加班到凌晨,趴键盘上睡过去,再睁眼,就在这了。然后她活下来,跑去咖啡厅,对一个陌生女人说“我是她的人”,像拍电影一样拍了张银行卡。现在她坐着出租车,要去追那个人,因为不追就会死。
林见微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尖发白,泡过雨,皱巴巴的。
她活该。上辈子活得太怂了。加班加到死,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但好死不如赖活着。
“到了。”司机把车停在路边。
林见微付了钱,下车。
槐树街比她想的老。两排梧桐,叶子黄了一半,被雨打得满地都是。路边的门面破旧但齐全:一家包子铺关了门,一家理发店还亮着灯,门口蹲着一条黄狗,下巴搁在爪子上,用一只眼睛看她。
工行宿舍楼在巷子深处,一栋六层红砖楼,外墙起皮,窗户铁栏杆上爬着半枯的藤。单元门是一扇掉了漆的铁门,虚掩着。
林见微推门进去。楼梯间很窄,墙上的电表箱全生了锈,空气里一股陈年的油烟味。她一层层往上走。三楼转脚处,她停下来喘了会儿气。膝盖从刚才跑下楼开始就一直在疼,现在疼得更厉害了。
五楼。
她站在501门口。门是深绿色的防盗门,门板斑驳,中间贴过对联的胶痕还没撕干净。她抬手,又放下。
然后她按了门铃。
没响。大概是坏了。她曲起手指,敲了三下。
没有回应。
又敲了三下,重了点。
门开了。
晏清和站在门口,头发还是湿的,卫衣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她看见林见微,眉毛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怎么找来的?”
“问了人。”林见微没提系统。
“谁?”
“咖啡店的人。”
这个谎编得不算高明,但晏清和没有追问。她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像堵一堵墙。屋里没开大灯,只有玄关一盏暖黄色的壁灯亮着,光从她身后打过来,给她的轮廓勾了一道极淡的边。
她看见林见微的脚。拖鞋裂开一条缝,脚背上沾着泥。病号服贴在身上,能看见锁骨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