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在御书房坐到申时。
期间批了三份折子:一份是工部河道拨款的正式批文,她用原主记忆里的御笔字迹签了“准”,写得歪歪扭扭,比原主的字丑了一个台阶,但她安慰自己“多练练就好”;一份是户部秋粮入库的例行汇报,她翻了翻数字,好像没什么问题,也签了;还有一份是礼部关于秋祭仪程的请示,周正和的名字赫然写在落款处,林晚晚拎着笔悬了半天,最后在旁边批了个“秋祭事宜已交摄政王主理,此件转呈皇叔审阅”。
她把第三份折子单独挑出来放在一边,准备明天让李德全递去摄政王府。
“恶心死你。”她看着那个名字小声说。
傍晚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桂花香。林晚晚换了身利落些的常服,太后让人送来的改良款,腰封窄了不少,下摆收短了三寸,终于不用踩了。她站在铜镜前转了转,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德全,”她朝门外喊,“你打听得怎么样了?”
门推开,李德全躬身进来,表情一丝不苟:“回陛下,老奴问过了。谢大人确实住在三柳巷西头第二户,独门独院,没有家眷随从,只有一个老仆看门。谢大人每日下朝后直接回府,甚少在外应酬。左邻右舍说他。。。。。。”李德全顿了顿,“说他是个怪人。”
“怪人?”
“不爱说话,不爱串门,天黑就熄灯。邻人跟他打招呼他就点点头,再多一个字都不肯说。但每逢月初,他会去城南的粥棚施粥,逢年过节给巷子里的孩子们买糖人。”
林晚晚忍不住笑了一声。铁面御史,私下给邻居孩子买糖人。“行了,我出去一趟。你让人备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从侧门走,不要惊动任何人。”
“陛下——”李德全的表情明显写着“这不合规矩”,但他在林晚晚平静的注视下把那句话咽了回去,改口说,“老奴去安排。”
夜色落下来的时候,一辆灰顶小马车从皇宫侧门驶出,沿着城西的街道不急不缓地走。林晚晚坐在车厢里,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长安城的夜晚比她想象中热闹,沿街的铺面还亮着灯,酒肆里的谈笑声隔着帘子透出来,卖馄饨的小摊前排着三两个人,热汽腾腾往上冒。
她忽然觉得有点饿。
马车在一条窄巷口停下。车夫低声道:“陛下,三柳巷到了。谢大人的宅子在西头第二户。”
林晚晚跳下车,吩咐车夫把车停在巷口等着,自己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巷子窄窄的,两侧的院墙不高,有些院门开着,透出暖黄的灯光和人语声。西头第二户的院门是关着的,门板旧了,漆皮掉了不少,但门环擦得很亮。
林晚晚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她本来没想好来了要干什么——敲门?翻墙?还是就在门口站一会儿看看这人晚上都干些什么?每一种选项听起来都有点离谱。
然后门开了。
谢云辞拎着一只空水桶站在门里,穿着一身灰布旧袍子,头发散着没束冠,比早朝时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他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手上的水桶晃了一下,桶底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陛下。”他说。
声音是平的,表情也是平的。但他头顶飘出一行字:【她怎么来了?】
林晚晚面不改色:“谢爱卿好巧。”
谢云辞看了一眼她身后空荡荡的巷子,又看回她脸上。他头顶的字晃了晃:【巧?三柳巷离皇宫五里路。一个人跑来“巧”的皇帝?】他嘴上说的却是:“陛下,此处不便说话。”
他侧身让开门口的缝隙,往院内看了一眼。林晚晚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院子很小,一棵枣树占了大半空间,树下有张石桌,桌上摊着一本书和一碗吃了一半的面。
“谢爱卿还没用晚膳?”宋明昭问。
谢云辞沉默了两息。“……用了一半。”
“那正好,朕也没吃。”
她说完这句话就抬脚跨进了门槛,没有等主人邀请。谢云辞站在门边,手里还拎着那只空水桶,看着她的背影走进自己院子,在那张石桌前站定。
他头顶的弹幕更新了:【她穿的是便服,没有仪仗,没带人,她真的是一个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