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城的秋,走得毫无征兆。
前一日街巷里的晚风还带着焦糖栗子的余温,隔日清晨一觉醒来,整座城市就被凛冽的冬风彻底接管。
天光大亮的时间推迟了许多,清晨七点的校园依旧蒙着一层厚重的灰雾。往日通透的蓝天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日不散的阴沉,云层压得很低,沉甸甸罩在教学楼顶。行道上残存的最后几片枯叶被一夜北风卷尽,光秃秃的枝桠刺破灰蒙蒙的天幕,萧索又冷清。
气温断崖式下跌,冷风穿堂而过,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彻底终结了晚秋所有的温柔余温。
四零二寝室的暖气还未正式供应,清晨的室内透着浸骨的寒凉。
闹钟准时响起,细碎的铃声打破房间的沉寂。没有人赖床,连日规律的作息早已磨出固定的生物钟。几人裹紧厚外套下床,指尖触碰到桌面、栏杆,都是一片冰凉。
玻璃窗上凝着薄薄的寒气,模糊了窗外的冬日街景。
“真入冬了。”蓝若菲拢紧身上的棉服,忍不住呵出一口白气,“昨晚睡觉脚都是凉的,梧城的冬天,比往年冷得快太多。”
宁舒瑜一边整理桌面的课本,一边轻声附和:“霜降之后气温骤降,这周应该就要彻底入冬了,之后只会越来越冷。”
陈晓兰洗漱完毕,擦着手回头:“今晚班级统一晚自习,记得带上厚衣服,教室里没有空调,会更冷。”
四人默契应下。
入了冬,课业节奏依旧没有放缓,反而愈发紧凑。期中测验结束后,各科老师加快了授课进度,日常晚自修不再是自由自习,改为班级统一定点集中学习,每晚固定时间、固定教室,全员到场,规整又刻板。
许云清换上了厚实的米白色棉外套,拉链拉至领口,遮住大半脖颈,隔绝室外寒气。长发束成低马尾,利落清爽,褪去了秋日的柔软,多了几分冬日的沉静。
她收拾好今晚需要的习题册与笔记本,指尖抚过桌面两枚木质书签。枫与杏静静平放,纹路温润,是上个晚秋最温柔的留存。短短数日,季节更迭,风色尽改,好像很多温柔的瞬间,转眼就成了过往。
她轻轻将两枚书签夹进随身的笔记本里,收好,抬手理顺衣袖。
“走吧。”
四人结伴出门,推开寝室楼大门,凛冽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灌满袖口领口。路边的香樟树彻底失了绿意,枝干萧瑟,地面干净得没有一片落叶,北风呼啸不止,卷着细碎的尘土,冷清得让人心里发静。
冬日的校园,少了大半鲜活的朝气,来往学生皆是裹紧衣物、低头快步赶路,无人驻足闲谈,无人漫步赏景,只剩匆匆步履,奔赴教室与课堂。
晨间的课平稳如常。
教室里门窗紧闭,阻隔室外呼啸的冷风,室内安静安稳,只剩老师沉稳的讲课声与笔尖落纸的轻响。所有人都低头认真记录,冬日本就容易沉敛的心性,被枯燥紧凑的课业压得愈发沉静。
许云清坐姿端正,目光专注落在黑板之上,笔记书写工整细致,不因季节寒凉懈怠半分。偶尔课间抬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心底一片平和。
季节更替,寒暑往来,于她而言,不过是换一种温度,继续重复安稳的日常。
白日课程尽数落幕,暮色早早浸染天地。
下午五点半,天色已经彻底暗沉,校园路灯全线亮起,暖黄的光线勉强驱散冬日的昏暗。晚风愈发凛冽,吹得树枝不停晃动,呼啸声响彻整片校园。
吃过简单的晚餐,学生们纷纷奔赴各自的固定晚自习教室。
四零二四人收拾好书本,裹紧外套,往平时定点的三号教学楼走去。冷风一路吹在肩头,步履匆匆,指尖早已被冻得微凉。
三号教学楼是老教学楼,没有新式楼宇的恒温空调,冬日里四面透风,楼道阴冷刺骨,却是她们班级固定的自习点位,整整半学期,从未更改。
走到熟悉的三楼教室门口,几人才骤然驻足。
原本属于她们班级的自习教室,大门敞开,灯火通明,里面坐满了陌生的学生。
桌椅全部被占,人头攒动,书本、水杯、书包摆满桌面,是另外一个院系的晚自习集体占位。门口贴着一张临时通知,纸张被风吹得微微掀起,字迹清晰直白:因院系期末备考调整,本周整栋三楼教室统一征用,临时调换自习场地,无固定班级使用权限。
几人站在门口,瞬间怔住。
“怎么突然换场地了?”蓝若菲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之前从来没通知过,今天直接占了?”
宁舒瑜走上前,仔细看完通知,轻声道:“临时调整,说的好听,可压根就没人通知我们。”
陈晓兰望着满室陌生的人群,神色平静:“整层征用,那我们今晚没有固定教室了?”
冬日的夜,寒风刺骨,没有教室落脚,意味着全员要在冷风中辗转找空位。
许云清站在最后,目光落在敞开的教室内部,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拉链,轻声道:“先去找找空教室吧,看看其他楼层有没有闲置的。”
没有抱怨,没有焦躁,遇事只是安稳解决,是她一贯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