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那天从湘菜馆出来,宋晚词回到修复中心,把那把钥匙的绒布盒放进抽屉最里面。她没有再打开看,但知道它在那里,像一枚放进信封还没寄出的邮票,不急,但已经被贴上了。
接下来几天,他们的对话变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微信还是每天都有,但内容变了——不再全是工作,也没有直接聊那次吃饭说了什么。他发过来的东西都轻巧,像在试探水温。
周四傍晚他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公司楼下那只橘猫,蹲在台阶上舔爪子。配文是:「它今天又换了个位置睡,这回瘫在快递柜上面,谁取快递都得抬头看它一眼。」
宋晚词回:「比你会挑地方。」
周五午休的时候,他发过来一段语音。她戴着耳机点开,背景里能听到轻微的键盘声,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迟疑:「今天下班后有安排吗?没有的话,想约你出来喝杯东西。」
宋晚词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把耳机摘下来放进口袋,过了十几分钟才回:「几点?」
「你下班的时候。我过来接你。」
她没有说"好",但五点半的时候她开始收拾工位了。顾师傅经过她旁边看了一眼,说「今天走这么早」,她笑了一下说「约了人」。
修复中心门口的梧桐树叶子正在变黄。她走出来的时候没看到他,正低头翻手机想问他到哪儿了,一抬头,看到一辆灰蓝色的车停在马路对面。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他探过身来朝她招了一下手。
她穿过马路,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车里干净,没有挂饰,中控台上放着一杯外带的咖啡,杯壁上用马克笔写了一个"宋"。
"提前买好的。"他说,"怕你出来的时候口渴。"
宋晚词拿起来喝了一口,燕麦拿铁,温的。"你几点到的?"
"刚到没多久。"
她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五点三十五分。他说"刚到"的时候,宋晚词注意到了他杯架上那杯他自己的咖啡已经喝了一半,纸杯壁上的水痕说明至少放了二十分钟了。她没有戳破,把咖啡捧在手心里靠着椅背。
"去哪儿?"她问。
"不知道。你有什么想法?"
"没有。你约的人,你定。"
他想了想,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说:"那先开一段吧。往北走,那边有片银杏林,这个季节应该开始黄了。"
车驶出街区,拐上了一条两侧种满梧桐的路。九月底的光线从挡风玻璃斜照进来,暖融融的,落在中控台那一小片区域上。宋晚词靠着座椅,手心里的咖啡杯把温度一点一点传进掌心,电台调在一个很低的音量上,放的是一首老歌的前奏,她没听出来是什么曲子。
开了一段之后他放慢了车速。路两边开始出现整排整排的银杏树,叶子黄了七八成,在午后的光里像撑开了一把把浅金色的伞。他把车靠边停下来,熄了火。
"下来走走?"
两个人沿着银杏林中间的小路慢慢走。地上落了厚厚一层叶子,踩上去沙沙地响,声音细碎又绵密,像在踩一条用秋天铺成的毯子。陈屿舟走在她左边,步子不快,偶尔停下来等她在某一棵特别好看的树前多站两秒。她发现他看银杏的样子比看文件认真,仰着头从枝叶的缝隙里看天,目光顺着树干的线条往上走,像在量一棵树的生长轨迹。
"你以前来过这儿?"她问。
"没有。上周查的。"
"专门为了今天查的?"
他收回看树的目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秋天挺短的。不抓紧看就没了。"
宋晚词没有再追问,蹲下来捡了一片完整的银杏叶捏在指间转了两圈。叶子边缘已经转成纯粹的金色,对着光能看到叶片里细细的脉络,像一张缩小的地图。她把叶片夹进随身带的一本笔记本里,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走了一段之后,他在一棵特别大的银杏树旁边站住了。树干很粗,要两个人合抱才围得过来,树冠撑开一大片,落下来的叶子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像踩在软垫上。他背靠着树干站了一会儿,像在想什么,然后开口了。
"上次在湘菜馆说了那些话之后,"他说,目光落在面前地面上铺着的金色落叶上,"我回家想了一下。觉得光说好像不够。"
宋晚词站在他旁边,等着他说下去。
"不够让你知道。"他说话的时候垂着眼,声音比平时低一些,"我习惯把话藏起来,用动作慢慢表达。但之前用了一年多这个方法,也没什么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