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民区建在一片从废墟残垣腾出来的空地上,周围是被炮弹狂轰乱炸完勉强剩个钢筋水泥结构和地基的楼房,破烂的窗户上插着巨大的联合国人道主义的旗帜,足以让天上飞过的轰炸机清楚地看到,然后绕开这里将炸弹丢到其他的平民区。
这里是莎加满为数不多签署了停火协议的地方,对于莎加满无处可去的人们,这里虽然环境肮脏却可以暂时保全性命。
“舅舅!”
密密麻麻几十家帐篷,汉萨钻进去一一查看,期望找到家人的身影。
“小孩,小点声!这里已经满了,滚去别的地方。”不满被打扰了睡眠,大爷不知道从哪里抓起一个已经干瘪的足球,朝帐篷口的方向丢了出去。
汉萨灵活地一个侧身,躲避开了。周雪让狠狠剜了那人一眼,把汉萨扯到身后,安慰他:“让我来。”
帐篷里睡满了人,根本无处下脚。
周雪让巡视了一圈。角落里有一位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根废弃铁丝在木雕上划拉着,旁边的小孩依靠在他大腿上,好奇地看着木雕上不成形的图案。
“这铁丝太难用了,如果有美工刀就好了。”男人无奈地朝孩子笑了笑。
男人的孩子看起来和汉萨的表弟年纪相仿。
周雪让站在男人面前,压低声说道:“雕这个的话,我有一把更好的刀。”
男人没有抬头,似乎不感兴趣:“不需要,我这把就很好。”
“真的不需要?”周雪让又问了一次,自顾自地挤到男人旁边坐着,狭窄的空间里,他的腿无处安放,只能以一种奇怪的姿态弯曲着。
“你可以看一眼再回答。”周雪让从靴子的皮革处拔出一把折叠短刀。
法里杰被挤得手都施展不开,不知道眼前的陌生男人到底想干嘛,他无奈看了一眼。
——是一把军刀。
刀锋锐利,刃面凌厉。研磨、雕刻、抛光皆是上上工艺。
法里杰骤然严肃起来,他朝周雪让低声说:“这种东西,你怎么带进来的。”
周雪让把玩着手上的小刀,不以为意地说:“正大光明带进来的。”
这确实是把当之无愧的好刀,法里杰心里明白,哪怕他此刻不在这难民营,这也是他不敢肖想的东西。
周雪让:“要吗?”
法里杰眼神有些犹豫:“你想要我帮你什么?”
“打听一些事情。”
“出去说吧。”
周雪让把汉萨留下,让他和法里杰的儿子一起看画本,然后和法里杰走出帐篷。
法里杰在前面带路,两人穿过帐篷区,来到了一排公厕前面。法里杰带周雪让绕到公厕后面,轻声说:“这里一般没人。”
公厕后面是片杂草丛生的土堆,完美地挡住了巡逻士兵的视野。
这股味道有人来就有鬼了。
周雪让轻咳一声,把衣领拉高,勉强能掩住口鼻。
法里杰在土堆上坐下:“说吧,想问什么?”
周雪让从袍子里汉萨舅舅一家的照片:“见过这几个人吗?”
法里杰举起照片定睛看着,半晌,他指着照片里的男人说:“这个人我认识。”
是汉萨舅舅。周雪让放心下来,接着问:“那这个小孩儿呢?”
“也见过,和我儿子一起玩过。”
“你知道他们在哪个帐篷吗?”
法里杰点头:“就在我帐篷的后面几个帐篷,等下回去我可以指给你。”
周雪让说谢谢,便没再说话。两人继续安静地坐着,谁也没起身。
法里杰:“你应该不止这一个问题吧。”
周雪让:“可以有,也可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