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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风过窗沿（第1页）

清晨出门的时候，雾还没散。训练照常，他没往实验楼的方向看。

午休的哨声在训练场上空落下，此起彼伏的喧闹跟着慢慢退潮。学员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交谈声顺着道路散开，大部分人直奔食堂，少数就近返回宿舍。程予落在人流末尾，没有和任何人搭话，沿着栽满行道树的小路慢慢往宿舍楼走。阳光穿过薄雾，在路面投下破碎晃动的树影，风掠过枝叶，带来草木潮湿的气息。楼道里行人稀少，鞋底踩过水泥台阶，发出沉闷单薄的声响。

推开门，屋内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阳光从敞开的窗斜斜铺进来，在木地板上拉出一块明亮的光斑。阿雕没有守在桌下，而是站在屋子中央，静静站在那片光斑里面，对着敞开的窗，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楼宇。她的姿态很稳，爪子踩在被日光烘暖的木板上，一动不动。听见推门的轻响，她才缓缓回头，缓步走回桌下趴好，尾巴轻轻收拢在身侧。

程予放下背包，将肩带理顺，靠在墙边。他拉过木椅坐下，指尖轻轻拂过桌面，才翻开课本。书页之间，那张写着登记截止日期的薄纸依旧藏在夹层，安安静静，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他指尖轻轻抚过书页边缘，没有将纸条取出来查看。记下日期不是为了反复回味，只是给自己留下一个锚点，提醒所有暗流的源头。纸张安静夹在厚重的印刷文字之间，藏得不显眼，却实实在在存在。

午后雾气彻底消散，日光铺洒下来，落在桌面，落在地板缝隙。校园恢复白日的喧闹，教室的讲课声、路边学员交谈声、训练场金属撞击声层层叠叠，构成一层厚实的外壳，裹住底下涌动的暗流。所有人都在沿着既定轨道生活，上课、训练、吃饭休息，循环往复。大多数人不知道，302这间宿舍，正被来自实验楼的目光持续观测。

程予下午去上课，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天光明亮，落在课本文字上。讲师继续讲解异兽管控条例，字句反复提及备案、追踪、异动上报。这些内容他已经听过许多遍，字句落在耳中，不再带来冲击。他垂着眼翻书，目光落在纸面，思绪却飘向远处那栋沉默的实验楼。他依旧没有找到观测者确切的身份，不清楚对方掌握多少线索，不知道对方究竟看见了哪些细碎的痕迹。他只能维持日常，把所有怀疑藏在平静表象之下，不显露半分异样。

教务处那边的档案标记依旧封存，安静躺在档案室铁皮柜里，不再有新的核查通知下发。这是静态的备案，记录停留在纸面，不会主动向外探查。实验楼那边的观测完全不同，观测没有中断，光点依旧锁定302，缓慢持续地收集信息。两股视线温差依旧鲜明，一方静止存档，一方长久追踪。

等到下课铃响，人流涌出教室。程予绕到校园侧边的小卖部，买好阿雕的肉肠，沿着原路走回宿舍楼。天色一点点变暗，落日把天边晕出淡淡的灰，楼道灯光次第亮起，一格一格照亮脚下台阶。推开302房门，暮色已经漫进房间，家具轮廓慢慢柔和模糊。阿雕抬眼看他，空气里那股遥远的注视依旧存在，淡淡的，挥之不去。她分辨不出这股感知来自何方，只知道它一直悬在屋子外围。

程予撕开肉肠的包装，塑料包装摩擦发出细碎声响，轻轻放在地板。阿雕低头进食，咀嚼声压得很轻。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的风穿过窗沿，卷起一点落在窗台的灰尘，慢悠悠飘落在木桌上。远处实验楼的轮廓慢慢融进夜色，无数窗口陆续亮起灯火，密密麻麻，像蛰伏的眼睛。

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伸手把那本夹着纸条的课本从桌角拿过来，放在膝盖上。没有翻开，只是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