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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第1页）

八月中旬的一天，壮壮接到学校的通知——八月十五号出发，去南京实习，为期一年。

消息发到班级群的时候是下午，壮壮正在打零工，手机震了一下，他趁没客人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群里已经炸了，有人问"真的假的"，有人说"南京哪里啊"，有人说"实习什么厂"。壮壮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工作。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又掏出来，给小洁发了条消息："你要去南京吗？"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嗯，我们班也通知了。你也是？"

"嗯。"

"那咱俩一起。"

壮壮看着"那咱俩一起"那五个字，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工作。水龙头的水凉凉的冲在手上，他觉得外面的阳光好像没那么热了。

出发那天是八月十五号，早上六点半在校门口集合。壮壮到的时候天刚亮透，阳光斜斜地照在校门口的柏油路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白光。操场边上停了两辆大巴，白色的车身印着旅行社的名字，行李舱的门开着，学生们正往里面塞箱子。

壮壮拖着一个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站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他到的比集合时间早了十几分钟，想找一个舒服一点的位置靠着等，但来回走了两步还是站定了。他刚站定就看到小洁从校门里走出来，拖着一个粉色的行李箱，背上也背了一个包，比他那个稍微小一点。

她的头发扎成了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牛仔裤，看起来跟在学校时没什么两样。她看到壮壮站在那儿，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然后把行李箱拉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几点起的？"她问。

"六点。"

"我也是，困死了。"

"上车再睡。"

她点了点头，两个人站在大巴旁边等了一会儿。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还在吃早饭，有人拖着箱子跑得气喘吁吁的。星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拖着一个黑色的大行李箱站在壮壮身后不远处，跟旁边的人说话，偶尔往这边看一眼。

大巴开了门之后大家开始上车。壮壮和小洁一起上的车，她先坐到了靠窗的位置，把包放在腿上，然后看了他一眼，拍了拍旁边的座位。壮壮坐过去，把双肩包放在脚边，靠到椅背上。大巴的座椅不是特别舒服，皮革面有点硬，空调开得很足，吹出来的风凉飕飕的。

车开了。

大巴缓缓驶出校门的时候，壮壮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校门口那块白底黑字的校牌在晨光里慢慢后退，越来越小，最后被拐角的一排树挡住了。他想起去年九月第一次站在这块牌子下面的那天——那时候他顶着黄毛，觉得这儿待不住，想走。后来他走了，又回来了。再后来他在这里认识了小洁，送了她戒指，织了围巾，吵过架，分过手，又和好了。那些事情都是在这块牌子后面发生的。

现在这块牌子在车窗外慢慢变小，最后看不见了。

小洁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呼吸均匀，头发垂下来搭在他的手臂上，痒痒的。他没有动，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高速公路在晨光里延伸，路边的树一排一排地向后倒去，天空越来越亮。

开了大概三个小时，大巴在一个服务区停了下来。

服务区不大，几栋矮房子，一间便利店，一个快餐店，停车场里零零散散停着几辆车。司机说"休息二十分钟，下去活动活动"。车上的学生纷纷站起来往下走，壮壮推了推小洁的肩膀，她醒过来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跟着他下了车。

"饿不饿？"壮壮问。

"有点。"

"那去买点吃的。"

服务区的快餐店门口排着队，壮壮让小洁在旁边的长椅上坐着等，自己去排了队。他站在队伍里往前看了一眼，窗玻璃上贴着的菜单上有炸鸡排、烤肠、薯条。他想起小洁以前说过她喜欢吃学校门口那家炸鸡排，后来那家店搬走了，她念叨过好几回。

排到他之后他点了一份鸡排，又点了一杯奶茶，端着托盘走回去。小洁还坐在那张长椅上低头看手机，他把托盘放在她旁边坐下来，把鸡排和奶茶推到她面前。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托盘上的鸡排，嘴角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