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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未熄（第1页）

沈仲谦被正式批捕的消息，像一块投入静水的巨石，涟漪越过司法卷宗的边界，直直漫进江城一中的围墙之内。

案子是沈照野亲手推动证据递交，这件事，不知被谁悄悄泄露出来。没有确凿实锤，可流言不需要证据，只需要可供咀嚼的谈资，便能够在课间走廊、食堂排队的间隙疯狂滋生。

周末过去，周一清晨。天是灰蒙蒙的，深秋的雾霭笼罩整座校园，梧桐树叶大片大片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

沈照野站在校门口，指尖捏着书包背带。昨夜几乎一夜无眠。卧室窗帘拉得严实，他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交替闪过两个画面。一个是童年记忆，周末清晨沈仲谦带着他去江边钓鱼，鱼竿递到他手中，语气温和地教他辨识水纹；另一个是书房那个夜晚，台灯昏黄，那份签着父亲名字的处置文件，纸页边缘锋利，仿佛能割破皮肤。

亲情与公理撕扯带来的疲惫，不是睡一觉就可以消解的。眼底覆着一层浓重的青黑，脸色也比往日苍白几分。

“等很久？”

顾南枝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她怀里揣着两盒温热的盒装牛奶，指尖因为长久攥着纸盒，被焐出淡淡的红。她刻意提早半小时出门，预料到沈照野今天状态不会好。昨夜她隔着手机，能听出他声音里压下去的倦怠。

“没有，刚到。”沈照野收回纷乱思绪，接过牛奶。纸盒的温度顺着掌心传上来，稍稍驱散了清晨雾气带来的寒凉。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来往的学生络绎不绝，一道道目光若有似无地黏在他们身上。有人交头接耳，看见他们走近又立刻压低声音，假装闲谈别的话题；也有人毫不避讳，直直打量沈照野，眼神混杂着好奇、怜悯，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鄙夷。

“听说就是他，把自己亲爹送进去了。”“沈家以前多风光，现在一朝全垮了。”“说到底还不是为了顾南枝，为了替她爸爸报仇，连生父都可以出卖。”

细碎的话语飘过来，不远不近，刚好保证他们能够听见。

顾南枝脊背绷直，下颌微微收紧。换做从前，她会漠然无视所有外界杂音，可如今这些话落在沈照野身上，她心底便泛起一阵闷堵。她侧过头，悄悄去看身侧少年的神情。

沈照野脸上看不出明显波澜，脚步平稳，既没有加快逃离，也没有停下和人争辩。只是握着牛奶盒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纸盒被捏出几道深深褶皱。

走到教学楼门口，他才低声开口，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不用在意。”

“可那些话很难听。”顾南枝皱眉。

“争辩没有意义。”沈照野淡淡呼出一口白气，雾气在冷空气里转瞬消散，“外人看不到全部真相，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脑补出来的故事。我不需要所有人理解。”

走进三班教室，喧闹的室内在他们进门的瞬间，出现短暂、微妙的停顿。几十道视线扫过来，又飞快各自收回，假装埋头翻书、整理课桌。

徐思远正啃着肉包，看见他们进来，咬下一大口，把包装袋揉成团丢进垃圾袋，起身走过来。他没有说什么虚浮的安慰，只是重重拍了拍沈照野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少年人笨拙的支持。“早。”简简单单一个词，胜过千言万语。

林昭月从课桌后面探出头，担忧地望了顾南枝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也没有当众多说，只是悄悄递过来一颗橘子糖，放在顾南枝桌面角落。

顾南枝把糖纸剥开，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她坐回自己靠窗的座位，放下书包，翻开课本，目光落在书页，心神却很难完全沉进去。

上午第二节是语文课，作文讲评。上周的命题是《我心中的正义》。

语文老师抱着一摞作文本，站在讲台之上，讲完几篇范文之后，顿了顿：“接下来这一篇，我想给大家读一读。作者沈照野。这篇文章不一定文笔最华丽，但里面的思考，值得我们所有人听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