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二个周末,两人坐上长途大巴,奔赴邻省小城兰溪,寻找证人韩军。车程四个小时。顾南枝一路毫无睡意,目光死死盯住窗外飞速倒退的高速护栏。沈照野坐在身侧,偶尔递一瓶水,剥好橘子默默推过来。顾南枝接过便吃,彼此很少言语。
抵达兰溪,天色阴沉,雨雪仿佛随时会降落。按照线索找到塑料厂,看门老大爷摇头告知:韩军早已离开,去往省城,在一家汽修店谋生,具体门店无人知晓。
线索骤然断裂。顾南枝咬着下唇,心底不甘翻涌。沈照野轻轻拍一拍她肩膀:“没关系,我们接着找。”
二人辗转去往省城,奔波两天,终于在“顺达汽修”门口看见了目标。男人五十岁出头,个子不高,一条腿留有旧伤,正蹲在地上修理面包车轮胎,扳手磕碰金属外壳,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顾南枝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请问,您是韩军吗?”
男人猛地抬头,皱纹堆叠的脸上瞬间布满警惕,看见顾南枝的刹那,扳手哐当一声砸落在地。“顾远川的……女儿?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他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身体下意识往后退缩。
“我叫顾南枝。”她语气平稳,没有咄咄逼人,“我来不是为了寻仇。我只想还原当年全部真相,我父亲为什么遭遇构陷,是谁步步相逼。”
韩军背靠面包车滑坐到地上,神色灰败。沈照野紧随其后站定。韩军瞥到沈照野,瞳孔骤然收缩,像撞见恶鬼一般连连向后挪。“你是沈仲谦的儿子?!”
“没错。”沈照野平静应声,“但我不是来逼迫你的。我恳请你说出真相,既是告慰顾叔叔,也是救赎你自己这么多年的良心煎熬。”
韩军陷入长久沉默,足足两分钟之后,才缓缓吐露埋藏心底的秘密。当年收下沈仲谦的好处伪造质检报告;顾远川找上门,自己畏罪出逃,被人连夜送出江城。每说一句,脸上愧疚便厚重一分。
“丫头,你父亲是个好人。”韩军浑浊的眼底蓄满泪水,“这些年,我没有一夜能够安睡。倘若当初我敢于站出来,他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现在坦白,尚且为时不晚。”顾南枝说道。
韩军思虑再三,终于同意写下书面证词,必要时出面作证。顾南枝将证词拍照留存,双向备份,交换彼此联系方式。
返程的长途大巴上,窗外冬日田野荒芜萧瑟。顾南枝把头靠在冰冷车窗玻璃上。“沈照野,”她低声开口,“如果有一天,我也被人四处追杀躲避,你会怎么做?”
沈照野转头看向她,落日余晖落在她半明半暗的脸上。“我不会让你落到逃亡的境地。如果一定要跑,我会跑在你的前面,替你挡住所有危险。”
顾南枝浅浅扯了扯嘴角:“你倒是很会说故事。”“不是故事,是承诺。”沈照野的眼神无比认真。
顾南枝不再调侃,脑袋轻轻靠向他的肩头。车窗外暮色沉沉,景物飞速向后退去。积攒三年的委屈,终于冲破防线,眼泪无声滚落,浸湿沈照野肩头的布料。
沈照野没有转头看她,只是悄悄伸出手,覆住她冰凉的手背。顾南枝没有抽开。大巴裹挟着两人,向着江城归途行驶,窗外夜色彻底吞没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