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期末考试的压力笼罩整个高一年级,所有人都像上紧发条的钟表,不停运转。顾南枝的节奏依旧稳固。旁人刷题熬到凌晨,她十一点准时熄灯休息,成绩依旧屹立顶峰,像一座横亘在所有人面前的高山。
早读结束,林昭月神神秘秘地凑到桌边。“顾南枝,你是不是快过生日了?”顾南枝翻动英语书页,头都没抬:“我不过生日。”“十六岁啊!人生能有几个十六岁!”林昭月不肯罢休,“说个日子,礼物我准备,不用你请客。”“不必。”“那退一步,就我们两个人,校门口吃一碗面,总可以吧?”
顾南枝看着她满眼期待,终究松口:“再说吧。”林昭月眼睛一亮,直接当成答应。
顾南枝的生日是一月三号,恰逢周五。难得通透的蓝天,冬日阳光澄澈透亮。晚自习下课铃响起,林昭月不由分说拽着她走出教室,递过来一份彩纸包裹的小礼盒。“生日快乐!快拆开看看!”
盒子里面躺着一支浅灰色钢笔,笔身刻一行小字:给世界上最好的顾南枝。顾南枝握在手里,分量不重,却沉甸甸压在掌心。“我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心意,但我觉得你写字很好看,它配得上。”林昭月略带局促。
“谢谢你。”顾南枝认认真真开口道谢。“别谢啦,吃面去!”
面馆玻璃窗蒙着一层白雾,屋内暖意融融。林昭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顾南枝安静听着。那一刻她忽然发觉,原来活着,未必尽是刺骨的磨难。
告别林昭月,已经接近十点。顾南枝独自绕到操场看台坐下,晚风凛冽。她把那支钢笔从口袋取出来,借月光细细端详。
“这么晚还待在外边?”
沈照野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一身黑色羽绒服,大半张脸埋在立领之中。
顾南枝收回钢笔,抬眼看向他:“你怎么过来了?”“看见你往操场这边走,就跟过来了。”他顿了顿,“今天是你的生日,对不对。”
顾南枝微微一怔。沈照野从怀里取出一件小小的物件递过去。月光下,一枚金属徽章静静躺在掌心,蚀刻着一棵向上舒展枝桠的小树。“我自己打磨的,做工不算精致。但我觉得很像你,任凭狂风肆虐,也不肯弯折。”
顾南枝攥紧徽章,金属棱角硌着手心,微微发疼,却带来一份清醒的实感。“沈照野,”她轻声唤他,“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晚风卷过看台,呼啸作响,仿佛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沈照野往前踏出一步,两人相距不过一臂。月光落进他眼底,深邃沉静。“因为我喜欢你。”
五个字清晰落进耳朵,如同石块投入深潭,在心底漾开层层震荡。顾南枝手指死死攥紧徽章,指节微微发抖。那句埋藏心底的悸动几乎要冲破喉咙,可三年前满地血色的画面瞬间席卷脑海。心动是真,横亘在两人之间那道血海鸿沟,同样真实。
沈照野浅浅一笑,没有逼迫,又向后退开半步,留出呼吸的余地。“我知道,你现在没有办法回应我。没关系。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为难你。只是想让你明白,很早以前,我就没有把你当成普通同学。”
顾南枝喉咙发紧,费力挤出一句话:“沈照野,我或许比你想象中,更擅长逃避。”“我清楚。”沈照野语气温和而坚定,“我可以慢慢等,等到你不再想躲闪的那天。”
寒风吹拂,顾南枝把徽章妥帖收好,和林昭月送的钢笔一同放进外套内兜。低垂着眼睑,冬夜的寒意仿佛都被冲淡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