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峰回来的那天,老城正在下雨。
他拖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从巷口一路走来。雨不大,细得像筛子筛下来的灰。青石板湿了一层,泛着暗沉沉的光。他走到老赵摊子前,看见他爸正弯着腰在收遮雨布,动作比印象里慢了许多。
老赵。
赵顺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几秒,才认出他。没说话,先哼了一声。
你还知道回来。
赵晓峰把行李箱往墙边一靠,伸手去帮他拉遮雨布。父子俩一人扯一头,动作都不算熟练。雨水顺着布边滴下来,落在两个人的鞋面上。
我妈要是看见这摊子,得骂你。赵晓峰说。
老赵没接话,把绳子系紧,转身往屋里走。赵晓峰拎着行李箱跟进去。
屋子里暗,墙角堆着几个纸箱,旧电扇呼呼转着。老赵倒了杯水,自己喝了一口,才想起来给儿子也倒一杯。赵晓峰说不用,自己从桌上拿了个碗,接了点凉水喝。
回来待几天?老赵问。
不走了。
老赵手一顿,碗放在桌上,当啷一声。不走了?你外面的活呢?
辞了。
赵晓峰说得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老赵看着他,半天没说话。最后只憋出一句:没出息。
赵晓峰笑了笑:跟你一样。
老赵抄起脚边的拖鞋要打,赵晓峰躲了一下,没跑。拖鞋落在地上,老赵没真追着打。他坐回凳子上,叹了口气。
对面,沈微澜的书店已经开了门。门口支了把旧伞,伞下放着一个小木架,摆了几本打折的旧书。雨打在伞面上,声音细密,像谁在远处不紧不慢地敲鼓。
赵晓峰走过去时,她正蹲在书架前擦一本旧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赵晓峰。她叫了他一声。
微澜姐。
他站在门口,半截身子在雨里,半截在屋里。短袖已经被打湿了,贴在身上。人比上次黑了些,瘦了些,但眼睛还是亮。
什么时候回来的?沈微澜问。
刚到。
进来坐。她让了让。赵晓峰把鞋在门槛上蹭了蹭,才进去。
店里还是老样子。旧书混着咖啡香。他找了个地方坐下,沈微澜给他倒了杯热水。他双手捧着,暖了一会儿,才问:听说要拆了?
嗯。
你真不打算走?
沈微澜把擦好的书放回书架,说:能不走就不走。
赵晓峰点头。他没再问。两个人都清楚,这条街上的人,各有各的不想走。
坐了一会儿,赵晓峰说:我以后帮我爸看摊子。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说话。
沈微澜说:你爸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
赵晓峰说:他也不容易。
沈微澜看他一眼。赵晓峰笑了一下,说:我回来,他嘴上骂我,心里还是高兴。
沈微澜说:赵叔就是嘴硬。
赵晓峰说:这街上,谁不嘴硬。
沈微澜没说话。她想,确实。
雨下到中午还没停。周野从西段回来,衣服湿了半截。他站在巷口接了个电话,是陆青打来的。
周工,方总知道你约了宋清和去看西段。他脸色不太好。
周野说:我知道他会知道。
陆青说:要不要我去跟他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