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那天晚上,惠站在游轮的甲板上,看着迹部追着那个女孩跑远。
她手里还端着香槟杯。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也顾不上。她看见迹部穿过人群,步子比平时急了很多。他跑到楼梯口,转弯,消失了。
惠把杯子里的香槟一口喝完,搁在栏杆上。
“行吧。”她自言自语,“看来今晚没我什么事了。”
几天后,迹部派人给她送了一份礼。一套很精致的瓷器,附着一张字条:“五十岚小姐,抱歉那晚失礼了。”
她拆开盒子,看了一眼,随手把字条翻到背面。什么都没有。她笑了一下。
她把盒子搁在客厅柜子上,没再动。她不知道那个女孩和迹部是什么关系。可她有预感。那种眼神,那种步子,那种连头都不回一下的急切。那个女孩应该就是他喜欢的人。
到了四月,樱花开了。
惠约了浅仓花去赏花。两个人坐在河堤边的野餐垫上,看着漫天飞舞的花瓣。惠说起了上个月相亲的事。
“我本来以为那种大少爷,肯定又浮夸又难相处。”惠说,唇角弯了弯,“结果完全没有。他很绅士,从头到尾都很周到。会帮我拉椅子,会认真听我说话,点餐的时候还问了我的忌口。连我故意说些有的没的,他都会好好接。说真的,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浅仓花安静地听着。
“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自己心里有鬼。”惠低下头,用拇指轻轻蹭着杯沿,“他太好了,好到我不该拿他当逃避过去的借口。花,我是不是很没出息。都过去这么久了,可我看到赤也笑的时候,心里还是跟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似的。”
浅仓花看着她,轻声说:“惠,这不是没出息。喜欢过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就当没发生过。”
惠抬起头,眼睛有些红,可她还是咧嘴笑了一下,用力揉了揉鼻子。
“行了行了,别给我递纸巾。我自己能擦。”她说着,自己从包里翻出纸巾,胡乱抹了一把脸,“可是赤也那家伙,现在看我就像看普通朋友。你没看见吗?他刚才还抢我的纸碟,抢完还冲我做鬼脸。人家早翻篇了。”
她顿了顿,把纸巾揉成团,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袋里,拍了拍手。
“我决定去接受家里的安排。既然赤也已经往前走了,我也不能再赖在原地。迹部那边,我也许可以再试着多见几次。感情这种事,总要给自己一个机会。”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可她自己知道,这句话里没几分是真的。她放不下切原。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已经很久没给过她答案的人。
“行了,不说这个了。”她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花瓣,“走,回去抢炸鸡。再不去,丸井能把整盘都吃光。”
四月中旬,她去了迹部的公司。
前台通报之后,有人把她领到了会客室。迹部很快就来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针织衫,里面是白衬衫,比那天在游轮上更松弛了一些。他坐下来,给她倒了咖啡。她看着他,开门见山。
“那天在游轮上,你追出去的那个女孩,你们是什么关系。”
迹部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她。
“她叫九条玲禾。”他说,“是我喜欢了很久的人。”
惠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他。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可她注意到他的坐姿变了,他往椅背上靠了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下巴微微抬起来了一点。不是刻意,是那种提到某个人时自然而然带出来的、从骨子里漫出来的笃定。
“很久是多久。”她问。
“从她七岁开始。”
惠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她放下杯子,瞪大眼睛。
“七岁?你七岁就喜欢人家了?”
“嗯。”迹部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嘴角弯着一点很浅的弧度。
“那你等了多久?”
“十几年吧。”
他说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一场比赛的比分。可他眉梢那点微微扬起的东西,分明是在告诉她——他等到了。十几年的等待,在他这里不是苦情,是战果。惠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半天没说话。她见过很多种男人炫耀的方式。炫耀车、炫耀表、炫耀身家。可眼前这个人,炫耀的是他等了十几年终于等到的一个人。而且他连炫耀都懒得明说,只是坐在那里,端着咖啡,下巴微抬,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什么嘛。”她说,“我还差点自作多情了。你们这种人,怎么都一个比一个能忍。”
“那晚是我的问题。”迹部说,“我不该在相亲的时候中途离席。”
“行了行了。”惠摆了摆手,“道歉我收过了,而且说是相亲,本来也就是走个形式嘛,你我心知肚明。瓷器也挺好看的,这事也可以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