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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光第一炉（第1页）

新品试做定在周日。

店里逢周日闭店半天，方麦说趁着不用招呼客人，把该折腾的折腾完。姜瑜头天晚上把配方又过了一遍，写了整整两页纸，从面粉克数到烘烤温度，每一步都用圆珠笔标了备注。她知道方麦嘴硬心软，答应让她试只是给了个机会，能不能留住这个机会，看的是烤盘里出来的东西。

周六晚上她睡前设了五个闹钟。第一个五点四十，第二个五点四十五，第三个五点五十，第四个五十五，第五个六点整。怕自己睡过头，她还特意把手机搁在枕头边上，开的是最大音量。

结果第一个闹钟没响她就醒了。后背的淤青已经变成暗紫色，手按上去还有些酸胀，但没前两天疼得那么厉害了。她翻身坐起来，窗帘缝里透进来灰蒙蒙的光，天还没大亮。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嘴角。那个泡消了，只留下一点点暗色的印子。她把头发扎起来，换了件干净T恤，拿起笔记本出门了。

到店里的时候六点十分。方麦比她先到，后厨的灯亮着，门没锁。姜瑜推门进去，方麦正蹲在储物架前翻东西，听见动静头也没回：“牛奶我买了两桶，南瓜昨天菜市场买的，你去看看能不能用。”

姜瑜先把包放好，洗了手，走过去打开冰箱看南瓜。方麦挑的是老南瓜，皮厚肉黄，捏上去硬实，切面渗出来的汁水挺清亮。她点头说：“行，这个好。”

“好就行，剩下的事你自己弄。”方麦从储物架前站起来，拍了两下手上的灰，“我到前面去算账，有事叫我。”

后厨安静下来。姜瑜围好围裙，把面粉、酵母、盐、糖、黄油依次取出来摆在台面上，又拿了牛奶、鸡蛋、南瓜和乳酪。她先处理南瓜，去皮去瓤，切成薄片上锅蒸。蒸南瓜的空隙她把面团揉上了，面粉过筛、加盐加糖、酵母用温水化开，一边倒一边揉。

她的动作不算快，但很稳。揉面的时候她低着头，手腕用力，面团在掌心里越来越光滑，从粘手到出膜，一步没省。蒸好的南瓜压成泥，放凉了之后加到面团里一起揉，颜色慢慢变成了浅橘色，闻起来有南瓜本身那种清甜的味道。

馅料她用了奶油奶酪，加了一点糖和奶粉搅到顺滑。分面团、整形、包馅、收口，每一个胚子都捏得圆滚滚的，摆在烤盘里排成两行，间距均匀。最后刷蛋液、撒燕麦片，送进发酵箱。

整套动作做下来，她中间没有停过一次。以前在烘焙坊三年的肌肉记忆带着这双手往前走，不用想下一步做什么，手自己就知道。等她直起腰来，发酵箱里的面团已经开始膨起来了，表面润润的，像婴儿的脸。

她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二十。

方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后厨门口，手里端着杯水，靠在门框上看她。“做了几个？”

“六个。”姜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第一炉试试，如果成了再调配方和量。”

方麦走过来，弯下腰隔着发酵箱的玻璃看了一眼里面的面团，点了点头，没说话。她把手里的水杯递给姜瑜：“喝点水。还有一炉要烤，别脱水了。”

姜瑜接过来喝了半杯。温的。

第二炉她做了抹茶红豆麻薯包。抹茶粉是她自己带过来的——原主以前买来想给周行野做甜点，一直没用上，扔在厨房抽屉里落灰。姜瑜翻出来看了一眼保质期，还有三个月，能用。红豆沙她没时间自己熬，用的是店里现成的一罐，但麻薯馅是她亲手调的水磨糯米粉加牛奶和糖，搅到没有颗粒，微波炉转了两分钟就成了一团亮晶晶的糯米坨。

包馅的时候她特别小心，怕麻薯太软漏出来。每包好一个就拿手里掂了掂，确保收口的地方捏紧了。这一批的面团是加了抹茶粉揉出来的，淡淡的绿色，配着深色的红豆沙和白色的麻薯馅，卖相应该不差。

第三炉黑芝麻贝果相对简单一些。贝果的面团含水量低，揉面的时候比软面包费力气，要揉到完全不粘手才行。她揉了快二十分钟才满意，整形的时候每个圈都套得圆溜溜的，放进糖水里煮了三十秒，再捞出来沥干，进烤箱。

三批面包出烤箱的时候，时间来到了中午十一点。

后厨里全是烤面包的味道。黄油的香气、南瓜的甜、抹茶的微苦、黑芝麻炒过的焦香，混在一起把整个空间填得满满的。姜瑜把三个烤盘排开在台面上，左边是金黄色的南瓜乳酪软欧，中间是带一点绿色的抹茶麻薯包，右边是一排深褐色的黑芝麻贝果，每一个都鼓鼓的，表面带着好看的裂纹。

方麦从前面走进来，站在台面前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一个南瓜软欧，掰了一块塞进嘴里。

嚼了很久。

姜瑜站在旁边等着，心里有点紧张。她的手在围裙上蹭了一下，刚才揉面的时候沾了油，怎么洗都还是滑的。

方麦咽下去，又掰了一块，这次蘸了一点台面上沾着的南瓜泥送进嘴里。嚼完之后她把剩下的面包放在盘子里，拍了拍手：“这个，能卖。”

姜瑜的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整个人松了半截。

方麦又拿了一个抹茶麻薯包，咬了一口，嚼的时候眉毛动了一下，说：“麻薯口感还行，红豆偏甜，减点糖。”

“记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