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数月,晚秋又回到了白色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涌入鼻腔,很淡,有种让人欣慰的安心,像晒被子后参与的螨虫气息。
她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的,和布达佩斯那家私人医院一样。但窗外的光线不同。伦敦的天空是灰蒙蒙的,像刚下过雨,又像忍着一场雨。
胸口传来钝痛。她试着吸气,空气顺着气管进入肺部,窒息感终于有点退去。
她活着。
天知道这具身体怎么能脆皮成这样,她以前熬夜一个月做实验也没进过急诊。难怪克里斯总想看守一只随时会碎的花瓶。她甚至能想象,今天过后,他会给她列出一份多么离谱的生活准则。
病房里很安静,晚秋几乎感受不到第二人的存在。
她微微偏头,看见克里斯坐在靠窗的沙发上。
他手里握着一本书,但很久没有翻动过。午后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金褐色的睫毛照得近乎透明,也把他眼下的青影照得无处遁形。
她呼吸的节奏刚变,他就抬起头。
他放下书,起身,走到床边,声音干涩,“你睡了三天。”
三天。
晚秋想说些什么,嘴唇却干得黏在一起。
克里斯倒了一杯温水,拿棉签蘸着,一点一滴地温润她的嘴唇。
晚秋看着他。
他的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下颌冒出了胡茬。那个永远精致的男人,此刻像熬了几个大夜。
“医生说,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他放下水杯,拉过椅子坐下,“你要在这里住满一个月,直到史密斯教授点头。”
晚秋眨了眨眼,表示听懂了。
“好好休息。”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轻得像碰碎了什么,“我去问医生你的化验结果。”
他出了病房,皮鞋声渐渐远去。
晚秋无聊地躺着,盯着天花板数羊。
还没数到十,门又被推开了。
这一次,脚步声很轻、很快。
是亨利。
“你看起来糟透了,小天使。”他走到床边,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
晚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亨利在床沿坐下。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确认走廊上没有脚步声,然后把手伸进大衣内侧。
他掏出一封信。
信封边缘很薄,印着红蓝相间的斜纹,右上角贴着一张长城邮票。
晚秋的呼吸一下子紧了。
“前几天,它被送到了我的学校。”
亨利把信举到她面前,“寄件人是wanyi。收件人写着我的名字,还有你的。”
晚秋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指尖发抖。
她接过信,纸张很轻,落在手里却重得惊人。信封上的字迹,是晚意特有的急躁,每一笔都很用力。
它真的来了。
跨过大半个地球,从上海的弄堂里,穿过铁幕,穿过海关,穿过无数双陌生人的手,最终躺在她掌心。
晚秋没有当面拆开,动作极快地将信封塞进了枕头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