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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第1页）

顾言琛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头疼。第二个感觉是身上盖的毯子有一股洗衣液的淡香，不是他家的。第三个感觉是有人在厨房。

他睁开眼，天花板是陌生的白色，窗帘是素色的棉麻，沙发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一杯凉掉的温水和半板退烧药。他撑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只剩一件薄打底，外套和衬衫都不见了。脑子像是被人用搅拌机转过一轮，但某个瞬间的碎片记忆忽然涌上来。雨，门牌号，他倒进一个人怀里，手腕上扣着另一个人的脉搏。

他偏过头，看见厨房里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林舟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有点乱，脚上踩着拖鞋，正对着一口锅发愣。锅里的白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旁边案板上切好的皮蛋和瘦肉码得整整齐齐，但显然主厨在发呆。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搜索引擎的页面："发烧后吃什么好"。

顾言琛看了很久。

久到喉咙发紧。

他咳了一声。林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转身，看见他醒了，表情从"被发现"的慌乱瞬间切换成"我在照顾你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冷淡。切换速度之快，顾言琛差点想给他鼓掌。

"醒了？"林舟把手机屏幕摁灭，若无其事地走回来，手里端着那碗刚盛好的粥，"喝了。"

顾言琛低头看那碗粥。皮蛋瘦肉粥，皮蛋切得大小不一，瘦肉丝倒是匀称，上面撒了一点葱花，冒着热气。很家常，家常到和他之前的豪华餐桌形成了一百八十度的荒谬对比。

但他端起来的时候，手指在发颤。

他喝了一口。

烫的，咸淡刚好。跟他三十年来吃过的所有精致料理都不一样，那些菜有摆盘、有噱头、有名厨签名，但没有一碗是凌晨四点有人看着火候、搅了半小时防止粘锅的。

他低着头，喝得很慢。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整晚没睡？"

"不然呢？"林舟靠在餐桌边上，抱着手臂，语气硬邦邦的，"我总不能把滩烂泥扔出去。"

"你可以不理我。"顾言琛抬起眼看他，"为什么没不理我？"

林舟被这个问题钉住了。

“我是人。”

他看着顾言琛。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打在他侧脸上，那张平时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有一种说不清的脆弱，眼底因为发烧还泛着一点微红，嘴角沾着粥渍，他没擦。

林舟的视线在那滴粥渍上停了零点几秒，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移开了。

"嗤你脸红了。"

"那是熬夜。"

"你耳朵也红了～"

"那是你烧糊涂了看错了。"

顾言琛没有反驳。他只是低头又喝了一口粥，然后轻声说："哦"

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林舟咬着后槽牙，转身进了厨房，把锅刷得咣咣响。

上午十点，林小婉终于敢从自己房间出来了。她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客厅。顾言琛穿着她哥的旧外套坐在沙发上，她哥黑着脸在旁边收拾药盒，两个人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

“小婉，你哥给我治好了，你怕什么”

“你闭嘴吧你”

空气里有粥的香气，也有一种她从未在林舟身上见过的、僵硬的、不愿意承认的柔软。

林小婉默默退回房间，打开手机。

"兄弟姐妹们，"她输入，"我哥好像要弯了。"

三秒后，群炸了。

"？？？谁？林舟？那个相亲八次都给对方列PPT缺点清单的林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