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光是浪浪村的人就几乎把镇上的唱爆KTV包圆了。
云柏跟着陈芸他们进入顶层的超级豪华包,还没进门老村长就在后头喊他,低调地招手,“过来,有话跟你说。”
“就您一个人?”云柏纳闷地折回去。
老村长要请得了奖的人唱歌,他们不想跟一群中老年人玩,所以单开了包厢,老村长这时候应该在楼下等人汇集才是。
“我上来看看包厢,顺便跟你聊聊,你跟小江,你们闹矛盾了?”
“没有,我跟他的事你别管。”
“我也没想管,但现在咱浪浪村都指望着小江呢,这次赞助斗茶大赛不说,还牵线搭桥给陈芸、吴婶他们介绍合作商,为了带动咱村经济,还打算捐款给我们修路、把村道扩宽!这样的大好人,你跟他闹什么?”
“那怎么了?那我就要以他马首是瞻,对他唯命是从了?”
“嘿!”老村长知道他轴,没想到他这么不可理喻,“你不就气他瞒了你实际赞助人的事?那些个大老板、生意人,出门在外多有不便,用假名字、假身份的大有人在!你以为小江就瞒了你吗?不连我也瞒着呢吗?再说这个事让你少几块肉了?还是欠你房租了?我还听说他天不亮就陪你上山采茶,你怎么就不知好歹呢?”
“我怎么不知好歹了?”云柏也来了气,气老头什么也不知道就在这乱批评,“我跟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叫你别管就别管!”
“再不简单,那你们也相处这么久了,感情总是有的吧?我是不了解他,但你肯定比我了解,你觉得他是个坏人?你扪心自问一下,他是不是坏人?”
“他是不是坏人我犯不着跟你说。”云柏不高兴地嘟囔。
他当然知道江越庭没有义务什么事都告诉他,可网络死对头这个事总应该坦白吧?他爸跟林博文是从年玩到大的情谊,这么多年的感情,不还是说掰就掰?这让他怎么去信任一个只相处了一个月,还对自己处处隐瞒的网络死对头?
老村长看他又犟又轴,两手往身后一背,“得!我看这事还得你自己想明白了才行,我不插手了。你们的包厢怎么样?大不大?让我瞧一眼。”
他说着就往包厢走,推开门看见阿飞他们正在调试话筒,咳了两声,走进去,“那个,说个事啊,我们这边人多,普通包厢装不下,你们人少,咱换一换呗!”
所有人嘴角抽了抽。
老村长又说:“你们包厢费我报销,还给你加盘烤鱼。”
阿飞想说这不是钱的事,陈芸拖着他就往外走,主打一个别跟钱过不去。
一路从超级豪华包降低到普通大包厢,阿飞的表情很幽怨,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的心情,一进包厢,一群年轻人就放开了,云柏跟他们差不了几岁,可平时独惯了,有点格格不入。
他坐在角落里听他们唱歌,阿飞唱《纤夫的爱》,他们就在底下“划船”,阿德唱《谢谢你的爱》,他们就在底下用四川方言捣乱,不知怎么的,云柏看他们笑得人仰马翻,感觉自己老了十多岁。
闲来无事,他掏出手机,看着茶论坛的图标,犹豫了一会儿,把图标拖进垃圾桶删除了。现在连ID名都省得改了,一整个社死,还有什么脸见人。
在他把APP删除的时候,包厢门悄然推开,江越庭颀长的身影立在门边,离门最近的阿德跟他耳语几句,按了暂停键,包厢里登时安静下来。
“云柏,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云柏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垂下头,“我没空。”
“就几分钟。”
云柏沉声,弯腰把脚边冻在冰桶里的小支啤酒拿出来,放在桌上,“想聊也行,把这些喝完,我再跟你聊。”
啤酒只有八瓶,每瓶只有210ml,云柏知道江越庭的酒量,心里盘算好了这八瓶酒不算是为难他。
可是他忘了江越庭是从超级豪华包下来的,在前面那个包厢已经喝过不少,到了跟前,看见他脸上的微醺神态,才后知后觉。
“你可以不喝,我们可以不谈。”云柏说。
“说出去的话,再收回就没意思了。”江越庭今晚格外执着,像是为了让他消气似的,拿起启瓶器将啤酒打开,仰头喝下。
他喝得又快又急,透明津液从嘴角流下,顺着下颌骨迅速蔓延,滑过滚动的喉咙,窜进白衬衫领口,云柏看得喉咙发干。
啤酒很冰,一口气喝不完,江越庭歇了两回,喝完八瓶酒用了半个小时,喝到最后人都快趴到桌面去了,看着是真喝多了。
其余人呆呆地看着,包厢里很安静,没人敢吭声,云柏见状“啧”了一声,夺过他手里的酒瓶,把他胳膊搭到自己肩头,将人扶起来。
“柏哥,需要帮忙吗?”阿德问。
“不用,我送他回去,你们玩吧。”
送回哪儿去,云柏还没拿定主意。江越庭是有专车接送的,陈政钦说不定还在等他,寻思过后,扶着人上了楼。
顶楼走廊很长,江越庭喝得不省人事,云柏扶着他也费劲,走到一半,江越庭忽然停下来,眉头拧紧,眼看就要吐了。
他吓得够呛,赶紧把人推进最近的空包厢,“你等等啊!别吐外面!”
心急火燎地把江越庭推进豪华包厢的卫生间,好在KTV包厢的卫生间都设在门口处,推门就进去了,在一片消防灯的光亮中,江越庭蹲在马桶旁吐了个天昏地暗。
云柏听着他吐得只剩干呕的声音,心里后悔极了,早知道就不灌他那么多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