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龙妮到家后,云柏回自个儿家,车子驶进钢棚,看见茶坊大门敞开,工人在里头拿着把卷尺东量量西量量。
这是修缮茶坊的工作人员到了。
开会的时候江越庭提过要设置一个恒温茶室,只装修一个房间,云柏没有任何意见。只要不把整座老宅改装成后现代科技风,随便江越庭怎么整。
陈政钦没来,估摸着这会儿还在医院上药呢,新仇旧恨的,云柏下手可不轻。
不过能扛住那记几重拳,陈政钦的身体素质也不是盖的,云柏决定以后再也不刻板印象了,不叫他“娘娘腔”了,改叫“威猛侠”。
茶师傅这会儿在茶坊里,云柏走近一看,东南角茶室的墙皮已经铲平,白色墙灰散落一地,露出内壁被掩盖的黑色烟熏痕迹,曾经的记忆也跟着涌现出来。
装修师傅露出惊讶的神色,“这宅子失火过啊?”
“是的,很早以前的事了。”茶师傅讪笑着,转头看见云柏进来,笑容更加惨淡,“你回来了?这脸怎么回事?”
“嗯。”云柏摸了摸发疼的脸颊,没回答,看了眼那道墙,问:“被火烧过不影响你们施工吧?”
装修师傅笑了笑,“不影响,就是好奇问问。”
“不影响就别问。”云柏撂下一句话,从侧门走了,看上去有些生气。
装饰师傅提心吊胆起来,问茶师傅:“这……没事吧?”
“没事,是我的疏忽,当年就是因为我才失火的……”
“这很光彩?还到处跟人炫耀。”云柏忽然又折回来,怒气腾腾地看着他,“过去的事不准再提!谁烧的也不重要,我不在乎!重要的是活着的人要干干净净地活下去,以后再把这件事往自己身上揽!别怪我翻脸!”
这回云柏真走了。
茶师傅神色怅然,装修师傅朝他笑,“他对你挺好的嘛,还护着你呢,他都放下了,你也放下呗!这样大家都活得自在。”
“是啊。”茶师傅附和着笑笑,看似轻松,心里头看不见的角落却愈发沉重,惆怅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眼前这位络腮胡师傅挺慈眉善目,问:“您怎么称呼?”
“姓戚,叫我戚师傅就行!”
云柏不是无缘无故生气,当年茶坊失火只烧了一间茶室,没造成太大的经济损失,他们家也没人责怪茶师傅,只是茶师傅为了揽责,到处跟人说是自己沉迷于研究码报,没注意炉子里的火点燃了烘茶用的茶笼,搞得村里人都以为他嗜赌成性,这么多年了这顶黑帽都没摘掉。
失火就失火呗?有什么大不了的?谁的疏忽有那么重要吗?
上楼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云柏给江越庭回了消息:刘荣远答应给我们加急了。
上午吵的那一架仍犹在耳,云柏很紧张地等回复,结果江越庭只回了一个字:嗯。
嗯?
言简意赅,云柏梦回论坛互怼那时候。
想到论坛,他随手又把论坛下载回来了,等待下载的过程中给江越庭回复:早上是我太冲动了,不该跟你说那些气话,对不起。
江越庭:嗯。
又嗯?
云柏烦透了,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总跟星垂平野阔互怼了,隔着网络看不见表情、听不见语气,很容易就曲解对方的意思。
换做还没掉马那会儿,他现在绝对要认为江越庭在挑衅。
原地转了几圈,他痛定思痛,决定立即赶去湖州,去见江越庭。
第二天中午,云柏下楼装了两斤新茶,又拿了两瓶陈芸之前送来的茶油和茶师傅灌的腊肠、熏的腊肉,用报纸包起,塞进蛇皮袋往车子后座一放,上车直奔湖州。
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如果四小时的车程算远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