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车票就是钟陵给各位的第一个小考验,只有在今晚十二点之前将代金券消费出去的乘客,才有可能通过高铁站的资质审查,离开出站口。”乘务员继续说道,“最后,在下车之前,我可以回答各位三个问题。”
车厢里仍旧保持着安静,连呼吸声都被刻意放轻了。
王小果一手捏着车票,一手捂着嘴巴,暗暗腹诽:“你刚刚才指使那花把人给弄死了,这谁还敢起来说话?”
结果一旁的莫惊鹭突然站了起来,把她吓了一跳。
车厢中的乘客纷纷向这个敢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投来了目光。
莫惊鹭没有丝毫犹豫和胆怯,开门见山地问道:“代金券只能进行一次性消费吗?”
乘务员微笑看着她:“是的,代金券无法找零。”
莫惊鹭点了下头,直视着她的眼睛,继续问道:“不同乘客之间可以交换车票或者购买对方身上的物品吗?”
“不可以交换车票。”乘务员显然没计较她把两个疑问塞进一个问题的小把戏,回答道,“乘客之间只能交易从大厅内购买的物品,不可以交易彼此身上的物品。”
“谢谢,我没有问题了。”莫惊鹭对乘务员笑了一下,坐回了椅子上。
“还有一个提问的机会,还有哪位乘客有疑问吗?”乘务员的目光在莫惊鹭身上多停留了几秒,这才扫向其他人。
其余乘客见提问的过程中并没有发生什么凶险的意外,这才把悬在嗓子眼的心落了回去,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坐在最后一排的男人抢先问道:“代金券在城内也有实际购买力吗?”
问题一出,周遭就有不少人小声指责他浪费了一个问题的机会。莫惊鹭循声看过去,只见这人穿着一件款式夸张的衬衫,对于他人的不满似乎毫不放在心上,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
没想到这人看上去像一只华丽的孔雀,居然还有几分头脑。
乘务员微笑道:“当然。”
她退至车门对面,伸出一只手臂做了个“请”的动作:“现在就请诸位有序下车,地毯会指引你们抵达正确的宴会地点。”
车上人的行李和随身背包都不见了,便按照座位的先后顺序下车,有了那中年人的前车之鉴,没人再敢多加质疑,更不敢留在车上跟那诡异的花同处一室。
莫惊鹭走向车门时飞快扫视了一眼毫无动静的07D座,只见这个女人仍旧耷拉着脑袋靠在椅背上,而那原本似乎是被她抱着的花,竟是从她的外套袖口里长出来的,洋溢着一派盛放的生机,更将这人衬托得萎靡虚弱,像是即将被吸食干净的养分。
她淡然收回目光,跟在王小果后面走出车厢。
外面的黑暗又沉又厚,除了车厢门口正对着的一条红毯能被堪堪看清,其余地方一点光亮都没透出来。
王小果被前面的高个子男生挡了视线,心不在焉地一脚往红毯外的地方踩去,被眼疾手快的莫惊鹭一把拉了回来:“看路。”
“哦。”王小果差点一趔趄摔个狗吃屎,这才彻底回过神,稳稳踩到了红毯上。
莫惊鹭随后也上了红毯,结果刚踩一脚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薄薄的红毯一脚下去便有微微的凹陷,不像是铺在坚硬的地面上,反倒像浮在……
“你到底在磨叽什么?”最后面的男人急于离开车厢,一肚子的惊慌害怕全化作了对走在前面的妻子的埋怨,“在家里天天慢条斯理的就算了,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走这么慢等会儿车门关了怎么办?”
矮小怯懦的女人小声解释道:“前面的人还没下去呢。”
“还不是你刚刚起来的动作慢了,让左边那家伙抢了先,这下好了,我成最后一个了!”男人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见乘务员丝毫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直接推开妻子,越过正在排队的几人,准备插队到一个双马尾女生前面。
“你这是什么意思?”排在后一位的花衬衫男子皱眉道,“这个时候还插队?”
“你管什么闲事?”男人平日里是插队惯犯,经常性遇到的便是敢怒不敢言的窝囊废,此时被人质问也毫不心虚,狠狠一推那个正在下车的女生就往外挤。
双马尾女生只能扶住门框站稳,一抬头便见那个插队的男人得意地挤下了车。
结果他急于下车,没注意落脚的地方,一脚踏出了红毯之外。
“啊——”肥胖的身体加剧了他踩空后重心不稳的趋势,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让他跌进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中,惊慌的呼喊声也被空旷的黑夜所吞没,使得前面的人几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动静。
双马尾女生被吓了一跳,但是身后还排着许多人,便顾不得多想,直接跨出车厢,快步跟了上去,小声嘟囔了一句:“活该。”
落在最后面的女人压根儿不知道自己丈夫已经失足坠落了,离开车厢时还踮起脚往前张望了一眼,企图从昏暗模糊的背影中分辨出自己丈夫。
莫惊鹭若有所感地回过头,正逢所有乘客都离开了车厢,笑容温柔的乘务员站在车门口目送他们远去,夜风拂过,吹起她的长发和长裙,露出面皮底下空荡荡的、没有血肉的颅骨。
而长裙下更是空无一物。
车厢内明亮的灯再次闪烁,车门缓缓关上,瞬息之间,整列车便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