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事想要分享。听琴睡着了郑婉宁站在后院楼上,看着前院的动静。四十八台聘礼,一抬一抬抬进府里,前院挤满了人。她看不清那些箱笼里装着什么,但那一抬抬的分量,那一抬抬的排场,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宁儿。”郑婉宁回过头,是大嫂。郑家大少夫人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前院,轻轻叹了口气。“四十八台,这可是一品大员的规格了。”大嫂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感慨,“洛尚书是二品,洛家这是把规格往上提了。”郑婉宁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聘礼,一抬,又一抬。大嫂在她身边低声道:“听说后面那些,是洛家大少爷自己添的,全是这些年攒下的家当。”郑婉宁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想起那日,那个人站在她面前,把簪子递过来,问“要不要”时的模样。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耳朵却红透了。大嫂偏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笑意:“宁儿,这洛家大少爷,对你是真的在意啊。”郑婉宁垂下眼,看着楼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影。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我知道。”——洛知棠从洛府后巷翻进摄政王府的时候,刚过申时。日头还高着,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在墙根底下站了站,习惯性地四处看了一圈——那几个暗卫还在,一副“我们什么都没看见”的模样。洛知棠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大摇大摆往里走。走到后花园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有琴声。很轻,很淡,曲调他不熟悉,但听着让人心里静下来。洛知棠顺着琴声走过去,穿过月亮门,绕过假山,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座凉亭,四面挂着轻纱,被风吹得微微飘动。亭子里坐着一个人,玄色衣袍,眉目冷峻,正低眉抚琴。是聂沉州。洛知棠站在原地,忽然有点不忍心打扰。他就那么站着,不动声色地听。琴声断断续续,却越来越稳,像是从生疏里慢慢找回熟悉。洛知棠听着听着,不知怎的就走进了凉亭,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风从亭外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温热和草木的气息。轻纱飘动,日光透过纱幔落进来,碎碎地铺在地上。琴声还在继续。洛知棠听着听着,眼皮渐渐沉了。昨晚没睡好,今日又跟着看了一上午的热闹,这会儿日头暖洋洋地照着,琴声悠悠地飘着……他想着,就眯一会儿。就一会儿。……聂沉州弹完最后一个音,转头。然后他顿住了。洛知棠趴在石桌上,脸枕着手臂,睡着了。日光从纱幔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覆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被手臂压得微微嘟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呼吸轻而均匀。聂沉州看着他,很久没动。这人,翻墙进来,听完琴,就这么睡着了。也不怕晒。也不怕他做什么。聂沉州垂下眼,目光落在他脸上,一点一点描过去。爱吃,爱睡,爱玩,爱闹。真是小孩子心性。不过……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那张睡着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微微嘟起的脸颊,安安静静的模样。倒是……挺可爱的。他忽然有点想伸手,捏一捏那张脸。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抬起来。他只是解下自己的外袍,轻轻披在洛知棠身上。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亭外,对着暗处使了个眼色。不多时,云影送来一本书。聂沉州接过,重新走回亭中,在洛知棠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翻开书,却没有看。他偏过头,看着趴在桌上睡着的那人,看着日光落在他脸上,看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看了很久。然后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书。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日光静静的,照着凉亭,照着那人,也照着他。——洛知棠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玄色的外袍,带着淡淡的、冷冽的气息。他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着那件外袍,又看了看自己——趴在石桌上睡着的,脸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子,从脸颊一直蔓延到下巴。眼皮沉,脑袋也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似的,软绵绵的。他愣了一会儿,慢慢想起自己在哪里。对面坐着个人。聂沉州。那人一身中衣,正低头看书,日光落在他身上,眉眼依旧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