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快点。”陈旭咬了一下嘴唇。来不及了。他怕封骁憋得难受,脑子里一热,弯下腰,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封骁下半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他的手指有些发抖,但动作不敢慢。裤子被褪下去的时候,空气触到了那片皮肤,微凉。封骁眉毛一挑,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陈旭会选这种……直接的方式。封骁没有出声,嘴角微微弯了弯。算了,省事。陈旭的脸埋得很低,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他的睫毛不停地颤,像被风吹乱的蝶翼。封骁只能看到他的耳廓。红得几乎要滴血,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尖,像被滚水烫过。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监测仪平稳的滴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可以开始了……”陈旭的声音含糊不清,闷闷地从下方传来。封骁看着天花板,嘴唇微抿,慢慢放松了身体。压迫感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地褪去。陈旭的喉结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陆哲这些日子,一直忙得脚不沾地。集团二把手骤然离世,那些曾被陆二牢牢把控的项目,如今全压到他肩上。会议与文件将他缠得密不透风,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隙。可越是分身乏术,心底对封骁的思念就越是疯长。像藤蔓顺着血管蔓延,缠得心口发紧,连呼吸都带着涩意。开会时,目光落在投影幕上,思绪却飘到封骁身上。批文件时,笔尖顿在纸面,眼前却全是封骁垂眸看他的模样。他没办法。只能每天抽时间看封骁在《朝夕同行》里的直播。特助也被他要求时刻紧盯封骁的一切个人状态。陆哲是在私人飞机上接到消息的。他靠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电脑屏幕上是研讨会最后的会议资料,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他的目光落在上面,却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特助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对。“陆总。封骁他……中了海蛇毒,昏迷了。”陆哲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一动没动。特助继续说,语速比平时快:“节目组封骁的直播间暂时关闭,但剧组刚才发了官方声明,说他已经注射了解毒血清,脱离了”“把声明给我。”陆哲的声音很平,平到不正常,像一面没有任何波纹的湖。特助跟了他六年,听到这个语气的时候,反而比听到怒吼更紧张,连忙把手机递过去。陆哲接过手机,低头看那份声明。白纸黑字,措辞官方而稳妥:“独立艺人封骁在录制《朝夕同行》期间因意外被海蛇咬伤,现已及时注射抗蛇毒血清,生命体征平稳,正在医院接受进一步观察。感谢各界关心。”他盯着“生命体征平稳”那六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特助在心里默默数了三十秒,终于忍不住出声:“陆总?”陆哲把手机还给他。他没有说话,转过头看着舷窗外面。云层在飞速后退,夕阳从云隙间漏出来。那双手刚刚还在签约文件上签字,一笔一划都稳得像刻出来的。现在它在发抖。“陆总?”特助又叫了一声。陆哲闭了一下眼。“立刻飞去亚市。研讨会由京市分公司总经理代替我参加,让他现在就去会场,资料我让人同步给他。”“可是陆总,这个研讨会”“我说,让他去。”特助把剩下的话全部咽了回去。飞机降落在亚市人民医院的天台时,已经是深夜。舷窗外是深蓝色的夜空,星光黯淡,远处是亚市的海岸线,灯火像碎钻一样铺了满眼。陆哲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坐六小时的飞机赶来,是因为他再也受不了不能碰触到封骁的日子了。于导亲自在天台门口等着。此刻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肉眼可见的心虚。毕竟封骁能进他的节目组,最初的原因就是陆总多花了两千万投资,才在那个名额之外硬塞了一个人进来。“陆总,封老师的情况已经稳定了,您放心。”陆哲走进电梯,没有看于导:“他醒了吗?谁在照顾他?”“还、还没醒。”于导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本来刚刚我们都在病房里,医生嫌我们人多影响休息,最后就只留下封老师的助理在病房里照顾,那位陈助理”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的灯光白得晃眼,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