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沃特拉的古堡内。
玛蒂尔德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沉的觉了。对一个活了100多年的吸血鬼来说,睡眠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让自己从漫长的无聊中短暂抽离的方式。
但这一次不一样。
她是在半梦半醒之间被惊醒的。不是被什么声音吵醒,也不是被噩梦惊醒。而是她胸腔里那颗沉寂了整整一个世纪的心脏,突然毫无预兆地、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玛蒂尔德猛地睁开眼睛。
她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一下又一下的、不属于她的、却与她血脉相连的悸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地方呼唤着她。
米兰的方向。
她连衣服都没换,就这么穿着那件深紫色的丝绒长裙,消失在夜色里。
等她站在米兰那家私立医院的走廊里时,那股心跳的牵引感已经强烈到让她几乎无法忽视。她循着那股感觉,推开了走廊尽头那间VIP病房的门。
病房里很暗。一个男人半靠在病床上,右腿被固定架高高抬起,额头上全是冷汗。他还在昏睡,但眉头紧锁,显然即使在睡梦中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玛蒂尔德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这就是我的灵魂伴侣吗?”她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长得确实不错。不过看他现在的样子,可真是不妙啊。”
她走到床边,微微俯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就在她触碰到他的那一瞬间,胸腔里的心跳猛地加速,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好吧。”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就是他了。”
就在这时,雷东多睁开了眼睛。
麻药的余效还没完全消退,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他看到一个穿着丝绒长裙的女孩站在床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勾勒出她精致得不像话的轮廓。
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你……”他刚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玛蒂尔德没有等他问完。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看着他那双因为疼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不是在做梦。”
她的目光落在他被固定架抬起的右腿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嫌弃,又像是在心疼:
“膝盖里的那根韧带,碎得可真彻底啊。”她叹了口气,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明明已经坏掉了,还要硬撑着不肯喊疼。你们人类,怎么都这么傻?”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玛蒂尔德已经收回了手。
“算了,”她轻哼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说话,“谁让你偏偏是我的灵魂伴侣呢。虽然是个笨蛋,但也只能我来修了。”
……
雷东多是被窗外刺眼的阳光晃醒的。
他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身体,准备迎接昨晚那种仿佛被撕裂般的剧痛。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试着弯曲右膝,关节处传来的只有久违的、流畅的滑动感,连一丝酸涩都没有。
他猛地掀开被子,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腿。
没有固定架,没有绷带,甚至连昨晚手术留下的缝合痕迹都消失了。皮肤光洁如新,肌肉饱满有力,仿佛昨晚那场毁灭性的重伤,只是一场荒诞的幻觉。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伸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膝盖,毫无痛觉。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主治医生拿着查房记录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早上好,费尔南多!感觉怎么样?”医生一边看着记录一边说,“你恢复得真不错。虽然右膝的肌肉有些拉伤,但比预期好太多了。只要再休息几天,你就可以出院进行轻度康复训练了。”
他静静地坐在床上,目光落在自己完好无损的右腿上,又看向医生那张毫无破绽的脸。
“……我知道了。谢谢你,医生。”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医生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