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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尘小说网>清冷丞相被拽下神坛叫什么 > 同喜(第1页)

同喜(第1页)

二月初八,沈府门前的石阶铺了新毡,正红,从门槛一直铺到巷口。门楣上的匾额前两日刚换过,“吴兴侯府”四个字是御笔亲题的,墨迹已干。

诏书是卯时三刻到的。沈熹宁跪在正堂中央,玄色朝服,紫绶垂在腰间,垂着眼听完最后几个字:“……特封吴兴侯,赐金印紫绶,食邑千户。钦此。”她抬起眼,双手接过圣旨:“臣,领旨谢恩。”站起身时,袍摆扫过蜀锦地衣。

众官入席。正堂里坐满了人。主位上坐着太子沈晊和摄政王萧承璟。太子面前的酒盏是满的,没动过;摄政王的酒盏也是满的,也没动过。两个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满堂的绯色、青绿、石青色衣袍错落着散开——吏部、户部、兵部、刑部、工部都有人来,御史台一位坐在角落,大理寺有人敬了一杯就走了,漕运官员坐了左侧一桌。

酒过一巡。沈熹宁放下酒盏,站起身来,面向满堂宾客:“这上面有几个人,我做主请封了。”她从袖中取出名册展开。日光落在纸面上,将折痕照得分明。

“织造沈恪——掌沈家织造三十年,流光锦贡品出在她手里。请封安人,赐五品诰命。”她念得稳。满堂的杯盏声一层一层地矮下去。“盐引沈惜音——掌沈家盐引二十年。请封宜人。码头何晏——苏州码头调度十二年无失期。请授九品巡检。户部柳晴——灾粮核验十年,请授八品录事衔。苏州韩惟宁——自筹粮船二十艘供朝廷调拨三次,分文未取。请授七品散官,赐忠义匾额——”

共三十位。

她念完合上名册。满堂安静。安静了好一会儿。

沈晊把自己的酒盏搁回案面:“名单递到东宫来,朕亲自批。”萧承璟在旁边端着酒盏没有喝,听完他说完才接了一句:“本王也过个目。”

沈熹宁重新落座。杯盏声重新响起来。日光从门槛边漫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浅金。

周甫安坐在主桌右侧第三席。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深衣,袖口压得很平整,坐在一群绯色青绿的官袍中间,他面前的酒盏从宴席开始就没有动过,只是在沈熹宁站起来念名单的时候,他把原本搁在桌面上的手指收了回去,搁在膝上。念完之后,他又把手放回桌面——放回原来的位置。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动作,除了沈熹宁。她坐回去的时候目光从他手边掠过,看见那盏没动过的酒,什么也没说。

隔着几桌,穿石青深衣的年轻人端着酒盏站起来,朝主位的方向喊了一句,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袖子,旁边的人笑着说了句什么,年轻人坐了回去。

穿青灰直裰的官员端着酒盏绕过几桌走到主桌前:“吴兴侯,节后漕运的章程我带过来了。”她把文书放在案上。沈熹宁接过来放在案角:“明日看完给你回话。”她说话的时候,余光里周甫安把自己面前那盏酒端起来了——没有喝,只是端起来看了看盏底的釉色,又放回去了。

王表妹在偏席上坐着,没有上前。她全程在跟户部来的人说话,那人侧过头来听她讲了几件跟苏州码头批文相关的细务,点了几下头。她说话的时候偶尔会抬眼看一眼主位的方向,确认沈熹宁的位置没有变化,然后又收回目光继续讲事情。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红色的新衣,袖口的线在日光里亮了一瞬。

沈安跨进门槛时,日光从他身后灌进来,将他的身形笼成一道逆光的剪影。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蓝色深衣,衣摆上沾着土,下摆有一道被水渍浸过的暗色痕迹。他站在门槛内,目光从满堂宾客身上慢慢扫过,然后穿过席间,在沈熹宁面前停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她腰间的紫绶,没有马上说话。那一眼很快,快得像是只确认了这东西确实系在她身上,然后他开口:“船晚了一个时辰。码头上起了风,我等了半日的风向。”

“爹。”她喊了他一声。

他没有应,只是侧过头,像是要在日光里把她从头到脚看清楚。日光在他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暖色,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她腰间那条紫绶上,也没有停留在她脸上的哪个地方——只是看了她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觉得看够了,才开口:“你穿这个,还行。”

他坐下来的时候,太子往这边看了一眼。摄政王没有看,但他的酒盏停了一瞬,又继续举起来。满堂没人说什么,但谁都知道坐下来的这个人是谁。

沈安坐了一会儿,伸手翻了翻沈熹宁案角那卷名册。他翻到第一页,看见“织造沈氏”四个字,指腹在纸面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翻。他翻完最后一页,把名册合上放回原处。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端起自己面前那盏酒喝了一口,搁下的时候盏底在桌面上放得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周甫安就是在这个时候端起他那盏一直没动的酒,站起身走到了主桌前。他没有朝沈安看,只是把酒盏搁在沈熹宁面前的桌面上,盏沿朝着她的方向:“替你挡了两轮。你那杯没喝的,我替你喝了。”沈熹宁低头看了一眼桌面——她面前那盏酒确实还是满的,没有动过。她抬起眼看他:“你喝了多少?”

“三盏。”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第四盏给你留着。”他转身走回去的时候步子不紧不慢,经过沈安身侧时微微侧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沈安没有抬眼,但他端着自己那盏酒的姿势没有变过。两个人的目光没有接触,但隔着那张桌案的距离,像是有东西在桌面上空扫了一下,又各自收了回去,只有日光还照在原地。

暮色渐深。正堂里的人渐渐稀了。沈安从偏席走回来,换了一身石青色深衣,衣摆上的水渍不见了。他在沈熹宁旁边的位置坐下:“你名单里漏了一个人。”沈熹宁转过来看他:“谁?”沈安说:“沈安。你忘了给你爹请封。”他把面前那盏空酒盏推过来,推到她的酒盏旁边,盏沿并着盏沿:“你还差我一个爵位。等你什么时候补上,我什么时候就不乱逛了。”他站起身,走出门槛时在门框边停了一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不过不急。你先忙你的事。”他的背影在门槛外那片将尽的日光里亮了一瞬,然后被廊柱的阴影接了过去,脚步声在石阶上响了两下,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了。

温远是在沈安离开之后才从偏席走过来。她走到主桌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油纸包着的饼放在沈熹宁面前:“城西买的,顺路多买了一个。你吃口东西。”沈熹宁低头看了一眼,接过来搁在案角。温远没有道别,转身走了。

正堂里只剩下零星几桌还没散的客人。沈熹宁坐在主位上,手边搁着油纸包着的饼。周甫安从主桌右侧第三席站起来,走到她身侧,站着。他没坐下,也没有开口。暮色从门槛外沉进来,沈熹宁开口:“你替我喝了几盏?”

“三盏。第四盏给你留着,你改天再喝。”周甫安在她身侧站定,正红深衣在暮色里已经看不清颜色了。檐下那两排红绸的流苏不再被风吹动,廊下的灯还没有点。远处有人正在把门槛外侧最后一段红毡卷起来,那声音隔了几道墙传过来,薄薄的,像书页合上时最后那一道声响。沈熹宁伸手把案角那只油纸包着的饼拿起来,指腹在油纸边缘停了一下。饼已经凉透了,硬了,边缘的油印也干了。她解开油纸,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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