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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第1页）

晚饭，宿舍一起去食堂吃饭，周钰珍第一个吃完，金秀云右手边的座位也都陆陆续续地吃完了，剩下她跟王年青埋头在餐盘里。其他人催促她们快一点吃，王年青一边用语言回绝其他人的唠叨，一边动作紧密地用筷子夹餐盘里的饭菜。金秀云也一直不停地用两根尖筷子夹餐盘里的饭，没有回应其他人的挑衅。王年青吃完了，下一步，金秀云也放下了筷子。金秀云从座位上站起来，用王年青给她的纸巾擦干净嘴巴，王年青也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反复地擦拭嘴巴。其他人已经走出二楼出口，金秀云一只手端起变轻的餐盘，跟上她们，走到距离二楼出口的半路，又停下来，回头等王年青。王年青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她看了金秀云一下，轻声说:“走吧。”其他人也在楼梯上暂时停下来等她们俩。借着一楼反射上来的光，金秀云才看清餐盘里剩下的菜，猪肉，绿色甜椒。江诵晨感慨地说:“我才知道我今晚吃了什么？”其他人听了都笑了。金秀云和王年青跟在末尾，沿着楼梯白漆圆柱形的扶手往下走。金秀云盯着自己手中的餐盘，不锈钢餐盘一角轻微地接触到了扶手，她迟疑着是否拿起两根筷子夹住残留的猪肉吃掉，即使白饭没有吃干净，那么明显的一块猪肉也不应该浪费。王年青走在她左手边，她最终也没吃掉那块肉。

秋冬日里有难得的太阳，四层楼以上的寝室都把被子、垫铺拿出去晒。晒衣绳不够了，就两三个人合作搬两把椅子到天台，然后铺被子在上面。在温暖的阳光下，女生宿舍的天台晒满了被子、衣服，天台的围墙墙壁上也挂了被子，通向天台的阶梯扶手的铁栅间也挂了衣服。太阳顶下的地面上，用夏日竹席铺在地上，晒白色棉被，蓝色的地上还有鞋子、靴子和打开的旅行箱。醒目的一张学生椅上坐了一个一人高大小的动物玩偶。白天金秀云只在空闲的时候上去晒晒太阳，一眼望去是满眼软糯的被子和衣服，十分钟左右，待到长时间泡在阴冷宿舍里的身体逐渐暖和起来，她又下去。下午三点后，她重上天台，扛着她厚重的棉被，晒到空出来的晾衣绳上，这个时刻，太阳光仍然是温暖的。只是风渐渐大了，吹得人凉飕飕的，金秀云不再愿意留在天台，与她的被子在一起。她在天台上还碰见一个女孩在打电话，手机里传出乌鸦般的叫声。

宿舍断电了，金秀云和刘清清和剩下两个还没有上床休息的人，就决定21点半去充电费，和其他人商量着交三十元，每人分摊五元，用金秀云的校园卡刷。刘清清洗完澡之后，金秀云便跟她一起去三栋，最后赶着下班时间，学姐才给她们充了电费。充完之后让学姐查了查，断电的原因不是余额不足，而是大功率。金秀云立刻想到断电之前，她正在吹头发。学姐让她们登记一下大功率用品，于是写上了金秀云的名字和她的吹风机。回宿舍的路上，两人边走边讨论，她的吹风机造成断电的可能性。“我的吹风机是一千两百瓦的，宿舍的限用功率是七百瓦。”

金秀云继续说，“之前我也这么用过，都没事。”

刘清清补充道：“当时我也在用电脑。”

金秀云宽慰她:“电脑没关系，上个学期五个人都带了电脑，我照样用吹风机。”

刘清清问她:“你开到最大了吗？”

“嗯。”预料到要说什么，金秀云继续说，“但是前几天你们在用电脑的时候，我也是开到最大吹头发的。”

刘清清迟疑:“那可能就是那什么……”

金秀云仔细想了想，接过她的话说：“不稳定，可能它一瞬间就到了最大值——对，可能就是这样。”这样事情就有一点讲得通了。

金秀云恍然大悟般又回想了几秒，刘清清就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把她遇到过的危险情况讲给她听。

“有一次我正在用锅，对面那个嘛（章艳睡在她床对面），不知道是不是瞎了，居然拿出电吹风来，她明明看见我在用大功率嘛，她就也用了！尼玛，吓死我了，那次我还以为会断电呢。”金秀云听见她提到章艳，有点诧异，也有点尴尬，她不想处在她们中间做对方的负能量中转站。其实比起跟刘清清相处，她更愿意跟章艳相处，她们两个各有优缺点，但都不是金秀云喜欢的类型，她更需要一个可以打开心扉交流的人——这个真的太难了。刘清清跟她是老乡，初中、高中上的是同一所学校，在心理文化方面理论上她们更契合，俗话说得好，“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更何况是那么近的老乡，但是也有一句话暗地里流传，“老乡就是坑”。刚入学的时候，她们两个自然而然地玩在了一起，后来发生了一些矛盾，两个人就逐渐地疏远了，现在她的好朋友是另一个人。刘清清是摩羯座，她不知道摩羯座是否记仇，但是她知道刘清清是记仇的。其实每个人都是记着的，想想除了吃饭、睡觉、学习、生活外，脑子里还装着别的什么东西吗？你走路、吃饭，睡觉前回想的不就是这样一些日常琐事，人情世故之类的小事吗？只不过有的人记得深、记得浅、记得久罢了。所以人不能长时间困在一个环境里，目光会变浅，人心会变狭隘，人也会变消极。在一个几平米的宿舍里，住着六个人，每张嘴说出来的都是文字，各种纠葛，内心的纠结，紧张的暗流时有发生。女人都有虚荣心，自尊心，金秀云面对刘清清的时候也记得她们俩的矛盾，想着她和章艳的矛盾，想着自己和刘清清的关系维持，自己和王年青的关系、自己和章艳的关系维持，自己和江诵晨的关系维持，要掂量着说话。同时还要在别人面前保持一贯的形象，形象是很重要的，它遵循着一个人的记忆、逻辑、历史、未来、命运、运气等，同时它也在思想方面产生了束缚。金秀云在被它束缚与挣脱它之间挣扎，所以有时候面对人时会出现真诚与虚伪，看似不符合逻辑的两面。在逻辑方面，金秀云、刘清清和周钰珍都是直肠子型，别人的一句话可以在心里落到底。不同的是，金秀云和刘清清变成了两面派，周钰珍则坚持走自己的真诚派路线。金秀云和王年青的关系一开始就被金秀云单方面扭曲了，有一次，她哭着找王年青诉委屈，后来两人就不尴不尬地处着，金秀云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不好与对方亲近，王年青估计也被她这一番忽远忽近的行为搞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