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光透过窗棂,薄薄落在榻前,榻上之人轻轻颤动眼皮,方才缓缓睁开的眼底覆着一层朦胧的阴影,尚未回过神。
他掀起锦被,垂眸望见一片茫茫,略显凌乱的衣衫下摆染上浓重。
如梦方醒,方才梦里旖旎光景犹在脑海盘旋,只觉浑身燥热。
甩手将锦被扔下床,喊朝蒙进来,“备水沐浴。”
崔佑安揉了揉太阳穴,疲倦乏力,撑着身子坐起。
洗漱后,
同母亲和老祖宗请过安后,便乘车出了门。
一路直行,至清芦楼,入包厢。
“哟,崔兄今日得空了。”一道调笑声响起。
“胡说什么,修临近日忙着编写大典,自然不能同我等一同饮酒喝茶。”
崔佑安径自坐在左位,“忙虽忙些,可我近日听闻晋阳王将世子的月钱都停了,赌场都去不起了?”
“崔佑安!”李暨喝道。
身旁有人调停,李暨将酒杯高高抬起,一饮而尽。
“世子殿下切勿动怒。”崔佑安举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动浮沫。
“昨日上朝,皇帝向晋阳王提出,将你安排到漠北苦寒之地驻守,晋王王替你搪塞了过去。”
李暨不发一言,崔佑安继续说道,“三皇子势头正盛,将天子目光抓得死死的,你若一意孤行,最终还是一个被贬的下场。”
“……崔兄此言,是已有对策?”李暨站起身来。
…………
崔佑安赶着晚膳之前回府,等进了院子,他换上一身绛色锦袍,对襟大袖,内搭素中单,以绛色织锦窄额带,束于额前。
除夕夜由老祖宗定下的,除夕夜一家人一起守岁,不得坏了规矩。
今年三老爷不在,老祖宗也无甚表示,不愿接他归家过节。
一家人一起吃过年夜饭后去堂屋守岁。
夜色较深,寒气浓重,风声穿过竹林,潇潇洒洒,屋内却是一片热闹景象。
老祖宗吩咐嬷嬷将红封发下去,每个小辈说句吉祥话逗老祖宗开心。
三世同堂,其乐融融。
初六坐在矮凳上,将红封仔细放进怀里,火光闪烁在脸庞上,明明灭灭,白皙无暇的皮肤透出淡淡粉色,不妆而赤。
她穿着崔佑安为她置办的新年衣裳——绛红内衬月白的广袖长衣,领缘暗金织纹,仔细看,与他身上的绣纹如出一辙。
今年香铺生意不错,她前些日子为崔氏众人都准备了安神香囊,如今分给大家伙儿。
老祖宗直夸,“佑恩真是懂事的孩子。”
“是啊,佑恩的铺子如今生意兴旺,许多官眷夫人都来同我说呢。”李氏则附和道。
“就是,佑恩虽……,可咱们崔氏的子孙,在玉京城里不愁找到好夫家。”
崔佑安听到此处,抬眸瞥了一眼,手指一圈一圈摩挲着茶杯。
初六对这些并无任何兴趣,她从身后的箩筐里取来番薯,用劲在番薯尾部插上木条,将其放在火上烤制。
之前每次除夕夜,阿姐和姐夫都会给她烤番薯吃,三人再一同守岁至天亮。
初六想到这里,有些触景生情,眼尾垂落下浓重的忧伤。
崔佑安不露声色地坐在她身旁,将火光挡住一半,平日冰谭难以魄动的眸子也染上红光。
“番薯有什么好吃的,粗食难以下咽。”在另一侧的崔佑澄鄙夷。
她自顾自将带来的板栗放在火网上炙烤,又扬声,“我看你这番薯大得出奇,烤到半夜都未见得能熟透,况且你吃的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