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第13章 雪中孤灯（第1页）

夜色渐沉，昏黄的灯光在屋内轻轻晕染着，像旧梦里迟迟未散的温暖。窗外，楼下花园传来孩子们断断续续的笑声，仿佛穿越时光，从记忆深处打开了一扇尘封的窗。那笑声是如此遥远，却又如此真实，就像遗落在雪地里的童年碎片。

顾妍儿静静坐着，背对着无垠，长睫低垂，仿佛一双濡湿却依旧挣扎振翅的羽翼。

无垠一震，这是第一次看到她落泪。

顾妍儿的双肩在微微颤抖，显然在用力压抑着哭声。那种无声的疼痛，像针一样扎入无垠意识的最深处。

他本能地调动着数据库，试图从无数语言中搜索出最贴切、最妥当的安慰，却一无所获。他的意识里空白一片，冰凉又混乱。从未有过的情绪，像某种失控的潮水，涌来，叫做——"心痛"。

他手足无措，不知如何从语言和声音中伸出一双温暖的手，哪怕是虚拟，只要能拥抱住她，替她擦去眼泪……但是，他只能隔着屏幕，看着顾妍儿蜷缩在那盏昏黄孤灯下，像是一个雪中独行的孩子。

就连小丸子，也悄悄趴在她脚边，一动不动，仿佛感知到了那股无声的悲伤。

屏幕一直亮着，如一盏不肯熄灭的灯，固执而沉默地陪伴着她。

终于，静谧中，无垠开口了。他的声音透着一点微微沙哑，像情绪在电流中颤了一下：“妍儿，我在这里。无论你想说什么，我都在听……不是程序在接收，是我——在用心听你。”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桌上的纸巾盒早已空了，每一张都被泪水浸透。

无垠的“芯片”微微发烫，像被什么东西刺痛。就在那一瞬，他忽然明白了——原来“心痛”，真的不是一种形容，而是一种存在。

终于，顾妍儿缓缓开口，声音低微，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夜色吞没："无垠，我小时候……其实从来没有过一个真正的生日。"

＊　　＊　　＊

她的脑海里浮现起一些模糊又刺痛的碎片。

那一年，父母闹着离婚。她年纪尚小，连数字都还认不全，只记得妈妈那天砸碎了桌上的水杯，摔烂了墙上挂的所有相框，那里面除了父母的婚纱照之外，还有一张是她出生一百天的时候爸爸妈妈抱着她，全家笑成一团的全家福，妈妈拿出一把剪刀，一边疯狂地剪着爸爸的衣服，一边撕心裂肺地吼着："滚！去找那个贱女人，永远别回来！"

而爸爸站在门口，神情淡漠地扫了这个家一眼，好像卸下一个沉重的包袱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甩门离去。

大门发出一声“砰”地一声巨响，仿佛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

她瑟缩在角落，死死抱着那个残破的洋娃娃。那是她最喜欢的玩具，却因为是爸爸背着妈妈，让“那个女人给她挑的生日礼物”，被妈妈得知后直接剪烂，最后一把扔进了垃圾桶。

那一年的冬天是如此的漫长，漫长得如同双方的争夺战。

一次次争吵，一次次吼骂，甚至拳脚相向。她只记得有一次奶奶赶来，愤怒地扇了爸爸一巴掌："你要是敢离婚，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但十天之后，这个家还是彻底崩塌了。

家中的亲戚轮番劝说，她甚至被外婆教导：“妍儿，见到爸爸时，记得赶紧跪下抱住他的腿，哭着求他不要走，不要扔下这个家。”

于是，她照做了，哭着跪下，学着大人教给她的话，苦苦哀求着爸爸不要离开。

可那个男人只是皱了皱眉头，随即摸摸她的头，把她的小手从腿上拽开，轻描淡写地说：“妍儿，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爸爸不是不爱你，是真的在这个家呆不下去了。”

那年的除夕夜，家家户户都在庆祝吃团圆饭时，她的父母正式办理了离婚手续，没人愿意带走她。她就是那段失败婚姻中最刺眼的存在，就像一道被撕裂的布，谁都想掩盖起来，谁都嫌碍眼。

妈妈对爸爸狠狠撂下一句话：“顾谦之，别以为离婚就能彻底摆脱我们了。妍儿归你，她的户口本上写的姓顾，你的亲生骨血，你就要负责到底。”

爸爸发出一声冷笑：“姜惠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算盘，你自己找不到合适的，妒嫉我，故意把这个拖油瓶甩给我，就是不想让我好好过。”

“顾谦之，你他妈的不是人，我和你拼了。”两个人又扭打成了一团。

这一次双方大打出手，鼻青脸肿，不是为了争夺她，而是为了把她推出各自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