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百年起始（第3页）

远远的，原烬看到等在门外的少年，白晃晃的脖子支棱着，敛目低头，灰白色的麻布衣裳，腰间一条干净的白绸牢牢束紧，垂坠而下，晃一眼像个报丧的，惹眼又刺目。

“他这身衣服，我们实在不敢放他进去。”门房小厮道。

原谈微本就是客居在叶府，寄人篱下，底下人客气叫他一声原先生，可这位声称是他朋友的少年穿着一身丧服，要是放他进去，不是平白给叶家找晦气吗？

眼神在少年脸上一扫而过，原谈微给门外站着的几位门房拱手拘礼，嗓音温润：“给各位添麻烦了，这是我叔父家的幼子，前段时间家乡来信说叔父病逝，无奈才让幼弟来投奔我。”

“他身上有孝实在不好换下衣衫，我这就带他去外面安顿，不让主家和各位难做。”

他这番话说得漂亮，又掏出袖中的几枚铜板递给门房，让对方拿去打酒吃，对方也领情，脸上带上笑意。

少年身高和原谈微差不多，只是一直垂着头，让原烬看不清他的模样。

“你不在山上待着，下来找我做什么？”

少年低着头，说：“你很久没回来看我了。”

原谈微听见这话停下脚步，几次抬起的手终于落在少年肩上。

“山下很危险，你忘了吗？”

“我带你去逛逛，然后送你出城，你记得早点回去。”

少年将原谈微放在肩上的手拿下来握在手中，缓慢点头。

“我知道了，原先生。”

少年说着抬起头，目光炙热虔诚，只是对方映在天光下的烟灰色眸子，让原烬心跳停滞了一瞬，下意识想抽回手。

或许是他情绪起的太快，竟然真的让原谈微的手收了回来。

少年握了个空，脸色沉下，不悦道：“原先生。”

原谈微对自己突然的举动没有感到意外，也没解释什么，让少年跟着他走到大街上。

确认了好几次，望着那张和封阆相似度颇高的脸，原烬才不得不承认，这少年真是封阆。

只是怎么会是封阆，他和原谈微认识？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叶府侧门外的街道并不热闹，零星几家铺面生意冷清，而原本在路边吆喝的店主看到原谈微出来，都不约而同缩着脖子回到自家店内。

对此，原谈微没什么反应，而是在路过拐角的一家糕点铺时停下脚步，进去买了一袋油纸包好的松子糖出来。

“我不爱吃这个。”

面对递过来的糖包，封阆没抬手，脸上冷冰冰的没什么起伏。

原谈微对他这个反应显然是有点意料之中，无所谓地笑了一声，拉起对方的手将糖包放上去。

“你得先尝尝才知道爱不爱吃。”

封阆手指勾着系在糖包上的麻绳，冰冷的脸色缓和一二。

街上的人不少，两边挂上红绸彩带，路上也有人劈着细竹丝糊灯笼，原谈微对封阆解释今晚有灯会。

“灯会。”封阆复述了一遍，若有所思。

“对，灯会。”原谈微点头道，“只是你不能来，太危险了。”

“那你会出来吗？”封阆没头没尾突然道。

“……”沉默了片刻，原谈微说，“或许吧，有坏人在我得保护大家，你知道的。”

“我可以留下帮你。”

轻笑声响起，原谈微揉着他头顶的碎发，忍俊不禁道：“算了吧，你还没长大呢。”

封阆依旧面无表情，像个被顺毛的呆愣少年，但原烬知道，他只是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想到这里，原烬不禁为原谈微担忧，因为从二人的字里行间可以听出来，原谈微根本不知道封阆有多可怕，只是把他当作寻常需要保护的小孩。

果然像之前说好的，原谈微在暮色降临前将封阆送到城外，直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山道上才回叶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