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把萧衍的手从衣角上掰开,蹑手蹑脚地走出帐篷。“什么事?”他压低声音问。周猛的表情很微妙:“将军,太子殿下来了,咱们……怎么安排?”“什么怎么安排?”“就是——”周猛挠了挠头,“殿下住在哪儿?吃什么?要不要给他安排侍卫?他要是上城墙,敌军放箭怎么办?”顾放沉默了。这些问题他一个都没想过。“殿下住我帐篷。”他说。周猛:“……那您呢?”“我也住我帐篷。”“两个人住一个帐篷?”“有问题吗?”周猛张了张嘴,想说“于礼不合”,但想起太子殿下昨天说的“太子就不能喜欢人了”,又把话咽了回去。“没问题。”他说。“至于吃的,”顾放想了想,“把军粮里最好的留给殿下。”“军粮里最好的就是肉干和干粮。”“……那就肉干和干粮。”“殿下会不会吃不惯?”顾放看了他一眼:“他吃不惯也得吃。这里是北境,不是东宫。”周猛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顾放站在帐篷门口,伸了个懒腰。左肩还是疼,但比昨天好多了。他正要去城墙巡视,身后传来萧衍的声音。“顾放。”他转过身,看到萧衍站在帐篷门口,头发散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殿下,您怎么醒了?”“你不在,本宫睡不着。”萧衍打了个哈欠,“你去哪儿?”“去城墙巡视。”“本宫跟你一起去。”“殿下,您再睡会儿——”“本宫说了,一起去。”萧衍的语气不容置疑,但配上他乱糟糟的头发和迷糊的眼神,实在没什么威慑力。顾放忍住了笑:“好,一起去。”两人并肩走上城墙。清晨的北境,雾气弥漫,冷得要命。萧衍缩了缩脖子,顾放看到他只穿了一件薄袍子,连忙脱下自己的皮袄。“殿下,您穿上。”萧衍看了他一眼:“你不冷?”“臣皮糙肉厚,不怕冷。”“你左肩有伤。”“皮袄穿在右肩上,不影响。”萧衍盯着他看了两秒,接过皮袄,穿上了。皮袄很大,穿在他身上像裹了一床被子。顾放看着他被皮袄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什么?”萧衍问。“笑殿下可爱。”萧衍的耳朵红了。“本宫不可爱。”他说,“本宫是太子。”“太子也可以可爱。”萧衍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反驳不了。因为顾放的眼神太真诚了,真诚到他不好意思说“你闭嘴”。“顾放。”萧衍转移话题,“敌军什么时候会再进攻?”顾放的表情严肃起来:“不知道。耶律雄上次吃了亏,这次会更谨慎。但最多三天,他一定会再打。”“为什么?”“因为他的粮草被我们烧了一次,撑不了太久。他必须在粮草耗尽之前拿下北境。”萧衍看着远方的敌军营地,沉默了一会儿。“本宫能做什么?”顾放想了想:“殿下在这里,就是对士兵们最大的鼓舞。”“本宫不是吉祥物。”“臣知道。但殿下确实不擅长打仗。”萧衍:“…………”虽然这是事实,但从顾放嘴里说出来,怎么那么扎心?“臣没有贬低殿下的意思,”顾放连忙说,“臣的意思是,打仗这种事,交给臣就好。殿下在这里,臣就有信心打赢。”萧衍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大概是……从喜欢殿下开始?”萧衍的耳朵又红了。这次他没有说是“风大”。顾放发现,萧衍脸红的样子,比平时好看一百倍。上午,顾放去演武场练兵。萧衍说要去看。“殿下,演武场风大,您别去了。”“本宫不怕风。”“那您别说话,就在旁边看着。”“为什么不能说话?”“因为士兵们看到您会紧张。”萧衍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演武场上,士兵们正在练刀法。看到太子殿下出现在场边,所有人都紧张得不行,动作僵硬得像木头人。周猛走到顾放身边,压低声音:“将军,殿下在这儿,兄弟们都不敢动了。”“让他们当殿下不存在。”“殿下那么大一个人,怎么可能当不存在?”顾放想了想,走到萧衍面前。“殿下,您能不能背过身去?”萧衍:“……背过身去?”“对,背对着演武场。这样士兵们看不到您的脸,就不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