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枳不是哑巴。
除了左耳听力有些费劲外,他不太擅长与这个世界沟通,在福利院就有些自闭了,莱院长费了好大劲才让他开口讲话,而被舅舅领养回来后,又因为缺乏安全感拒绝沟通,渐渐地,淮枳就把自己封锁起来,一直以这样的方式建立沟通。
姜厌站在二楼阳台前,朝下望的时能看到少年俊秀的眉眼和唇角,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新干净,像一株开在野外的野薄荷,尤其是那双眼睛,更像是原始森林里的一汪水,清澈中透着森森浓雾。
炎炎夏日,淮枳就这样站在雨里,被濛濛细雨氲湿双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姜厌。
明明个子很高有一米九,可仰起头时,还是小心翼翼,像不敢触碰美丽的梦境,置身事外的安静旁观着。
姜厌在他眼中看到了一抹破碎和倔强,忍不住地想,这人究竟发生过什么事,长这样一双漂亮又哀伤的眼。
但不得不承认,她很久没有为一个人心动过了,不,准确地说,是很久没有为一双眼睛而心动过。
就在两人视线交错的刹那,淮枳低下头,转身抱起了猫,穿白衬衣的脊背太过单薄,像沙漠里快要枯死的仙人掌,寂寥又空旷,他太瘦了,像张纸一样,抱起猫后却又不死心地转身看向姜厌,见姜厌对他笑笑,便也小心翼翼地牵扯嘴角,露出个不太标准的笑来。
他竟然有小虎牙,两颗!
心跳的瞬间,姜厌突然听到客厅里手机震动,转身匆匆离去,留淮枳独自一人站在雨里,抱着猫。
是她吗?
从看见姜厌的第一眼起,他的脑海里就回忆起昨天被救护车救治的画面,医院长廊里他听护士讲,是有人专门打了救护电话,所以才会来的及时。而且,就在他准备掏钱解决药费时,警察竟来电告诉他抓到了撞他的罪魁祸首。
最后,医药费自然那个人付。
淮枳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了,认出姜厌的第一秒就在想是不是她,可心里还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不可能的,你和她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也是。即使是,她可能也不会记得。
淮枳抱着橘猫,又深深望了一眼阳台,客厅里的灯已经亮起来,他神情落寞,转身离开。
他知道,即使自己住的地方和这里只隔着一条马路,可他和这个连橙汁都慷慨送人的女人,隔着的是完全不可能一样的人生。
天边月就是天边月。
即使看见了,也只能偷窥。
姜厌一早抵达公司,发现整层员工个个人心惶惶,无精打采,就猜到是那位要来了。
前几天金澜高层接到通知,总部将从美国空降一位副CEO,对接公司业务,扩展版图,这样一来,无形之中,她手中原有的执行总监职权也就会被削减过半。
到底什么样的人有这样大的派头,姜厌也好奇。
只是辛苦员工们。他们私下议论,公司骤然多出的这位掌权人,听说性格古板,更有小道消息说,新上司行事风格极其严苛,苛求细节,是个不折不扣的‘细节怪’。
大家纷纷叫苦不迭,要想在这种人手下过活,得多长八个脑袋!
“哎,又来一位‘魔头’!”不知谁在咂舌。
姜厌笑笑,她的‘魔’是对自己,这位新上司,怕是对人又对己。
她站在公司大厅,俯瞰众人,“别紧张,大家好好完成工作,新上司不会苛待你们的。”
安慰完员工,她走进办公室,忽然想到自己高中时外号‘学神’,一时间在十四中风头无量,几乎所有人包括校长都知道。
男孩子叫她学神是希望理科成绩像她一样,一枝独秀,女生叫她,是想像她一样,学习,比赛,演讲奖状拿到手软,遍地开花。
不过,都是很久远以前的事了。
回过神,坐进座位刚打开电脑,无意间一撇,姜厌看见水杯旁放着一个精致礼盒,上面的logo清晰醒目,打开来是一管口红,水晶一样的直筒管身搭配鎏金线条,管底刻着一朵金色花朵,国外知名品牌。
谁送的?
她把公司的人想了个遍,也没猜出会是谁。
随手把礼盒放在一旁,姜厌忙起了工作。
索性,新任职的CEO下飞机后很快抵达公司,在接到临时通知后,姜厌梳理好手头工作,到公司门外给新CEO接风洗尘。
三十三层几十号员工在公司过道站成两队,姜厌和傅琛在最后,旁边两人手捧鲜花,气氛隆重又喜气。
姜厌穿了件藕粉色雪纺衬衫,灰色西装裙,站立不动时给人一种温柔但不讨好的气质。她并不害怕新任CEO,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有什么能撼动她的内心。
而且与困难打交道的手感,她最熟悉。